深秋的五原郡,高云淡,太守府的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
吕布与崔质相对而坐,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竹简文书,见证着这半年来并州政务的繁重。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庭院中的落叶,沙沙作响,为这静谧的夜平添了几分肃杀。
文实,吕布放下手中关于粮赋的竹简,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着眉心,朔方那边,秦宜禄建设互市塞城的进度如何了?
崔质闻言,从容地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卷精心绘制的牛皮地图。
地图在案几上缓缓展开,朔方郡的位置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半年来辛勤经营的成果。
前些时日张扬都尉来信,互市的塞城已初见端倪。崔质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一个新标注的城堡符号上,按秦宜禄的计划,塞城选址在黄河南岸的要冲之地,既可控扼河道,和朔方郡城和青盐泽军塞成掎角之势,又便于与南匈奴各部交易。
吕布俯身细看,锐利的目光在地图上看着道:城墙高度?驻军规模?他的问题简洁而直接,彰显着武将特有的干练。
城墙高两丈五尺,按将军吩咐,采用夯土包砖的筑法。崔质从容应答,常驻兵力两千守军,另有一千屯田兵可随时增援。
张扬都尉特别提到,秦宜禄在此事上颇为用心,甚至亲自监督砖窑烧制,确保每一块城砖都坚固耐用。
宜禄此人,做事倒是踏实。吕布微微颔首,但眉头仍未舒展道:只是...文实,你可曾注意到,近来并州接收的流民青壮越来越多?中原的战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不顺。
崔质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神色凝重道:下官正想禀报此事。仅这半月,从冀州、兖州逃难而来的流民就增加了三成。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其中有不少是带着兵器的溃兵,可见中原战事之惨烈。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窗外秋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吕布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叶子已落尽的老槐树,久久不语。槐树的枝干在秋风中摇曳,仿佛在诉着这个多事之秋的无奈。
文实,吕布忽然转身,声音低沉得如同远方的雷声道:你可知道卢植?
崔质一怔,随即肃容道:大儒卢植,文武双全,下官自然知道。听闻他率军与张角在广宗对峙,战事颇为顺利?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似乎希望从吕布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吕布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文实,跟你个秘密。
吕布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又回到了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曾在广宗城外和那大贤良师有过一场深夜交谈。
崔质手中的笔地落在案几上,墨迹污了一片也浑然不觉。将军...您什么?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吕布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远方的空,仿佛在回忆那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夜晚。那是在卢植被押解回京的后一夜。
我独自一人骑马出营,在广宗城外的亭外,和广宗城前来的张角,张梁有一场谈话。
吕布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将那个夜晚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那个被朝廷称为的人,其实是个忧国忧民的志士。
他告诉我,他起兵并非为了造反,而是因为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官吏贪腐横校他,他宁愿背负叛贼的骂名,也要为下苍生寻一条活下去路。
那晚我们谈了很久。吕布的声音愈发低沉,关于如何给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一条活路,关于如何在乱世中保全更多无辜的生命。
这些黄巾军的流民青壮,其实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谋划的,给他们的一条生路。
崔质震惊得不出话来,良久才道:那...那张角他...
张角也是壮志未酬,身不由己啊。吕布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对命阅无奈,他本想通过太平道救济百姓,却最终被逼上了造反的道路。而卢植...
吕布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峻,如同冬日寒冰:就因为不愿向一个的黄门行贿,卢子干已被诬陷下狱,成了减死罪一等的囚徒,以从广宗押解回雒阳。
什么?!崔质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竹简被带落一地,卢中郎将忠心为国,怎会...他的声音颤抖,显然被这个消息深深震撼。
吕布弯腰拾起散落的竹简,轻轻放回案几,动作从容不迫。我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就在广宗城外的军营中,看着朝廷的使者将卢植押上囚车。那一刻,我就明白,这个朝廷已经被宦官把持朝纲以无可救药了。
而那些世家公卿大夫则是饱蘸墨汁写承平,笔底风光尽日晴。谁怜垄上饥寒色,未肯低眉问一声。
崔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震惊的情绪。这意味着...朝廷已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意味着像卢中郎将这样的栋梁之才尚且遭此厄运,更何况其他将领?意味着中原的战事,恐怕...
恐怕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吕布接过话头,语气沉重如铁,这就是为什么流民越来越多,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并州另辟蹊径。
他重新摊开那张朔方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互市塞城的位置道:卢植的遭遇告诉我们,大汉这艘船已经被这些宦官权贵折腾得千疮百孔。
我们必须在并州建立起自己的根基,不仅要军事稳固,更要民生富足。
崔质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未雨绸缪总是没错。吕布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互市要继续建,流民要继续收,屯田要继续扩大。
但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语气坚定,我们要在并州建立起一套短期不依赖于朝廷的治理体系,待时机成熟方可重塑朝纲,让这下河清海晏。
这时,书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严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羹汤走了进来,她敏锐地感受到室内凝重的气氛,轻声问道:夫君,崔郡丞,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吕布接过羹汤,勉强笑了笑:无事,只是谈及一些中原战况。有劳夫人了。他接过碗时,手指不经意地触到严氏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心中的沉重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严氏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神色中的忧虑,但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柔声道:政务再忙,也要保重身体。这羹汤里加了黄芪,最是补气。她将另一碗递给崔质,动作优雅从容。
待严氏离去,吕布对崔质正色道:文实,从今日起,流民安置要加快进度。特别是青壮年,要优先编入屯田兵,农时耕作,闲时练兵。
下官明白。崔质点头,神色郑重,另外,下官建议加大对工匠的招揽。无论是打造兵器还是修筑工事,都需要大量匠人。
吕布沉吟道,特别是懂得水利、筑城的工匠,待遇可以从优。我们要让并州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
二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直到夕阳西斜,将书房映照得一片金黄。当崔质收拾文书准备离开时,吕布忽然叫住他:文实,你卢植此时在囚车中,会想些什么?张角在广宗城头,又在想些什么?
崔质站在门前,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下官猜想,他缓缓道,卢中郎将或许在后悔没有早日看清朝廷的真面目,而张角...或许在后悔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但他们都在为自己的信念付出代价。
吕布望着边如血的晚霞,轻声道:但愿有朝一日,我们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至少,我们要让并州的百姓,不必在忠君与爱民之间做出痛苦的选择。
夜幕降临,吕布独自站在庭院郑秋风渐凉,他却浑然不觉。卢植的遭遇、张角的结局,都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对朝廷最后的幻想。并州的未来,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郑
夫君,严氏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夜深了,该歇息了。
吕布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那份温暖。你,我们能在并州建立起一片净土吗?让百姓不必在乱世中颠沛流离?
严氏温柔地笑了,那笑容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道:只要夫君心中有百姓,有正道,并州就一定会越来越好。妾身相信,夫君一定能找到一条不同于卢植和张角的路。
这一刻,五原郡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牵
而吕布知道,从卢植被押解回京、张角兵败身亡的那一刻起,大汉的下已经悄然改变,并州的命运也将迎来新的转折。
他要在乱世中,为百姓开辟一条新的生路,让这片土地成为乱世中的希望之光。
夜深了,书房内的烛火依然明亮。吕布站在案几前,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二字。墨迹在烛光下闪着微光,仿佛在诉着一个关于希望与重生的故事。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并州将成为一个独特的所在,一个在乱世中坚守着人性光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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