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日清晨,色未明,五原郡城却已从沉睡中苏醒。 不同于平日的生计所迫,今日的早起,带着一种节庆的庄重与期盼。城中英烈祠方向,早已是人头攒动,喧声鼎罚
英烈祠前那片原本空旷的广场,此刻已被精心布置过。靠近祠门处,设下了庄严肃穆的祭坛,祭牲、礼器陈列有序。
而更广阔的区域,则被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木栅栏巧妙地分隔出数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张张长条案几,上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粟米袋、盐包。
数十口大灶早已支起,灶膛内火光熊熊,大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粟米粥和飘着油花的肉汤,香气随风飘散,勾人馋虫。
一队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戟的飞骑精兵和吕布的亲兵义从,神情肃穆地立于栅栏之外和人群外围,他们并未拔刀出鞘,只是以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目光,有效地维持着场地的秩序,将越来越多的百姓隔离在核心区域之外,却也保证了通道的畅通和安全。
辰时正点,吉时已到。 随着一阵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响起,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英烈祠的正门。
只见吕布率先步出祠门。他今日未着戎装,亦未穿昨日那身玄色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玄端礼服,宽袍大袖,色如深邃夜空,上绣暗纹,头戴进贤冠,腰佩玉饰,步履沉稳,威仪成。
在他身后,崔质、赵云、徐晃、张既、令狐邵、牵闸杜畿等文武重臣,亦皆身着符合身份的正式礼服,表情肃然,鱼贯而出,按品秩分列于吕布身后。
祭祀的钟鼓之乐缓缓奏响,庄重而悠扬。祠内香烟缭绕,牌位森然。吕布作为主祭人,缓步登上祭坛,崔质作为赞礼官,高声唱诵祭文。
祭祀并非最为隆重的太牢之礼,而是用了规格适中却同样郑重的少牢之礼(以羊、豕为祭),这既符合吕布一方太守的身份,也彰显了对英灵的足够敬意。
吕布神情肃穆,依古礼上香、奠酒、献牲、读祝……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充满了对逝者的尊崇。崔质苍老而清晰的声音,诵读着感念将士功绩、祈求英灵护佑并州的祭文,字字句句,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赵云、徐晃等将领,更是眼含热泪,拳头紧握,仿佛在与祠中的袍泽无声交流。
这一刻,无论是参与祭祀的官员,还是被隔离在外围观的百姓,都感受到一种超越生死的庄严与力量。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兵或军属,已是低声啜泣,用衣袖擦拭着眼泪。
祭祀礼仪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方才结束。 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乐声止息,吕布缓缓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那望不到边际的百姓人群。他脸上的肃穆之情未褪,却多了一份面对生者的沉静与力量。
吕布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祭坛边缘,目光如炬,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充满期盼、敬畏、感激的的面孔。负责警戒的飞骑和义从们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将军的安全,却也并未阻挡百姓的视线。
吕布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那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甚至压过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嘈杂大声喊道:
“诸位父老乡亲们——!”
仅仅一声称呼,便让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万俱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仰头望着高处的身影。
“今日,正日佳辰!”吕布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我,吕布,带着咱们五原郡的父母官们,”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崔质、张既等人,“在这里,先给诸位父老乡亲们,行礼拜过了!祝大家——正日安康,长乐未央——!”
着,他竟真的双手抱拳,向着下方的人群,微微躬身一礼!他身后的文武官员,也齐齐躬身行礼。
这一举动,瞬间让无数百姓动容!高高在上的将军和官员,竟然向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行礼拜贺?这是何等的礼遇!人群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激动和不知所措的喧哗声,许多人下意识地就想跪下还礼,却被前方的军士示意阻止。
吕布直起身,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语调大声道:
“乡亲们,静一静。今日的赏赐,马上就要开始发放。但在发放之前,吕布,有几句话,想跟大家一。”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眼神更加专注。
“这桌上的米,缸里的盐,锅中的粥,”吕布指着身后那些堆积的物资,“是官府的一点心意,更是咱们并州军民上下一心、共度时艰的见证!”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诚恳,“吕布,心里清楚!这点东西,对于很多人家来,或许只是杯水车薪,能让这个年关过得稍微宽裕些,能让粥锅里多几粒米,能让菜里多一点咸味……但,远远谈不上让每家每户都收获颇丰,家给人足!”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而真诚的道:“吕布,能力有限!自执掌边郡以来,外要抵御胡虏窥伺,内要安抚流民、恢复生产开垦荒地,五原郡库府之粮,一分一毫,皆来自百姓之赋税,将士之血汗!吕布不敢有丝毫浪费,亦深知民生之艰难!今日之赏赐,虽薄,却是吕布与诸位同僚,竭尽所能凑出,希望能略表我等与民同心之意!”
这番坦诚到近乎“露怯”的话,非但没有引起失望,反而让百姓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与亲近。
是啊,将军也是人,不是神仙,边郡原来久经战事本就贫瘠,又要养军又要抚民,哪那么容易?他能想着大家,能把紧巴巴的粮食拿出来分,这份心意,比金子还珍贵!
“将军——您做得够好了——!”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带着哭腔。
“是啊将军!有您这句话,俺们心里就暖烘烘的!”
“比俺们以前那州郡的狗官强一万倍!”
“俺们知足!谢谢将军!”
呼喊声、感激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于耳!
吕布看着激动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今日第一个清晰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坚定无比的信念。吕布再次提高声音,压过现场的喧哗,斩钉截铁地道:
“但是——!父老乡亲们请记住我吕布今日之言!”
现场瞬间又安静下来。
“今日之薄赐,绝非终点!这,只是一个开始!”吕布的手臂用力一挥,仿佛要划破长空,“我吕布在此向诸位父老乡亲立誓,只要布在一日,必竭尽全力,让我并州子民,生活越来越好!”
吕布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和坚定,声音如同宣誓,响彻云霄喊道:
“我要让这北疆边郡,再无胡马烽烟之扰!让我并州百姓,再无流离失所之苦!”
“我要让我治下之民,人人皆能——安居乐业!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屋——!”
“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屋!”
这十个字,如同惊雷,一次又一次地炸响在每一个百姓的心头!对于面朝黄土背朝的农民,对于手停口停的工匠,对于所有挣扎在生存线上的贫苦大众来,这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就是他们祖祖辈辈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彻底失控的欢呼与呐喊!人们挥舞着手臂,跳跃着,哭喊着,仿佛要将积压了一生的苦难和期盼都宣泄出来!
“将军万岁——!”
“吕将军——!”
“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屋!”
“跟着吕将军,有好日子过——!”
声音震动地,连维持秩序的士兵们都为之动容,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吕布站在高处,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因希望而焕发光彩的脸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吕布他知道,这一刻,他播下的不仅仅是米和盐,更是人心的种子。这比任何武力征服都更加强大,更加持久。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崔质、赵云等人微微颔首。
崔质会意,上前一步,运足中气,高声宣布道:“吉时已到——正日赏赐,依序发放——!众百姓,依里正、亭长指引,按户籍册列队领取——!”
盛大的发放仪式,在这片充满了希望与激情的海洋中,正式开始了。
而吕布那“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屋”的誓言,则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五原郡百姓的心上,成为了他们未来奋斗的信念与支柱。
喜欢大汉温候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大汉温候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