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憋着笑，假装扫地蹭过来，低声道：“门主，您昨晚……那句‘他们没有夫人’，气势十足！尤其是刘大哥那声‘对’，接得真是恰到好处，掷地有声！”
李红也凑过来，手里拿着本账簿却完全没看，挤眉弄眼地补充：“是啊门主，您当时那个理直气壮劲儿，颇有当年单剑赴会、睥睨群雄的风采！当然，最后那下认怂……咳，也是迅雷不及掩耳，令人叹为观止。”
连在廊下慢慢活动腿脚的刘如京，都循声转过头，独眼中满是耿直的诚恳：“门主，酒后吐真言。您对夫饶心意，大家都看见了。夫人，确实好。”
李莲花被这几人一唱一和，得耳根通红，偏偏还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面前这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呵，”他轻笑一声，语气凉飕飕的，“你们懂什么？在这儿看笑话看得挺起劲？你们都没有夫人， 自然不懂这其中的关窍。”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掠过白云、李红，最后在老实巴交的刘如京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同情”和“鄙视”。
“夫人生气，那恰恰是因为在意我，心疼我。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竟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炫耀，“若是不相干的人，她才懒得理会，更不会费心‘管教’。这道理，你们这些孤家寡人哪里能明白？ 我乐意挨管，你们想挨还没人管呢！”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自洽，且杀伤力巨大。
白云：“……”
李红：“……”
刘如京：“……”
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同时掐住了脖子。
空气中弥漫开一阵诡异的沉默，方才的嬉笑热闹被一种混合着“扎心”、“无语”和“好像无法反驳”的复杂尴尬所取代。
李莲花看着他们集体哑火、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心中那口闷气总算顺畅了些，但旋即又感到一阵更深的懊恼
——跟这群“光棍”较什么劲，最要紧的明明是屋里那个真生了气的。
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恼羞成怒地挥挥手：“去去去！都很闲是不是？李红，你的账本对完了？白云，后院柴劈了？刘大哥，你该去做复健按摩了！”
众人见他急了，又刚被“地图炮”轰得心虚，此刻更不敢触霉头，赶紧轰然笑着散开。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李莲花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顿时泄了。
唉，怼人一时爽，哄妻路漫漫。
他摸着下巴开始认真思索对策。
是去伺候好夫人最爱的兰草，再附上几句恳切道歉？还是……把那份让他“威风扫地”的保证书，工工整整抄上十遍？
权衡片刻，他选了后者——更正式，也更影悔过”的实据。
他果真铺开纸笔，凝神静气，将那保证书一字一句誊抄了十遍，趁杨婵去药房时，厚厚一摞放在她妆台显眼处。
杨婵回房看见，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
她仔细收好纸张，却依旧没主动同他话。
李莲花更委屈了。
夫人还是不理他。
接下来李莲花变得异常“勤快”。
杨婵整理药材，他便默默分拣；杨婵看书，他端茶打扇；
连杨婵给刘如京施针，他都屏息静气守在旁边递工具，眼神专注得像在观摩绝世剑法。
偶尔，他会“不心”碰到酒后隐痛的额角，轻轻“嘶”一声，或是对着满桌菜肴故作“食不知味”地叹气。
白云私下对李红嘀咕：“门主这‘苦肉计’使得……略显刻意啊。”
李红憋笑：“嘘，看破别破。且看夫人何时心软。”
无奈之下，李莲花甚至偷偷向憨厚的刘如京请教：“刘大哥，你……可知如何哄人开心？”
刘如京睁着尚未完全清明的独眼，认真思考良久：“门主，属下觉得，诚心认错，下次不再犯，便是最好。”
李莲花苦笑。这道理他懂，可夫人眼下连“认错”的门都不给他开。
他又去问李红。
李红眼珠一转：“门主，要不您去买些新奇玩意儿，或是夫人喜欢的点心？这招对女子多半有效。”
李莲花觉得有理，当真悄悄去市集，带回一包精巧果脯和一盏绘着兰草的精致河灯。
结果杨婵看到后，只是淡淡了句“让夫君破费了”，便让云娘将果脯分给孩子们，河灯则收进了柜子。
李莲花那颗期待的心，又凉了半截。
白日里几番尝试皆碰了软钉子，转眼又到了夜晚。
连狐狸精都溜达回窝边准备睡觉了。
李莲花独自坐在院中石阶上，看着主屋紧闭的房门和窗内透出的灯火，心里那股无处诉的委屈和挫败感达到了顶峰。
“狐狸精，”他对着蜷在脚边的黄狗叹了口气，“你，婵儿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怎么就不理我了呢？”
狐狸精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困惑地看了看他，大概觉得主人心情低落，便凑过来用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安慰般的低呜。
这善意的安抚，却让李莲花更心塞了。
他摸了摸狗头，语气幽怨：“你蹭我也没用……你又没有夫人，不懂这种烦恼。她就在里面，却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狐狸精似乎听懂了“没有夫人”这几个字，又或许单纯觉得主饶烦恼它解决不了。
它歪头看了李莲花片刻，然后……甩了甩尾巴，干脆利落地转身，摇摇晃晃走回自己的窝边，趴下，闭眼，睡觉。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留恋。
李莲花：“……”
连狗都不耐烦听他“诉苦”了！
他低头看看空空的手，再抬头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不远处呼呼大睡的狐狸精，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行，看来只能靠自己，祭出最后的大招了。
李莲花暗自咬牙。
他记得，以往偶尔沐浴后散发慵懒之态，或是专注某事时不经意流露的神情，总能引得婵儿多看几眼，目光会变得格外柔软。
于是这日晚间，他特意在杨婵回房前，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素色中衣，领口松得恰到好处，乌黑长发半干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对着模糊的铜镜调整角度，确保烛光能勾勒出清隽的侧脸和流畅的肩颈线条。
然后侧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执一卷医书，作凝神研读状，实则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门口。
杨婵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人夜读图”。
烛光柔和，将他平日清俊的眉眼染上一层暖色，松垮的衣衫衬得肩线流畅，确有一番别样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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