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后的阴影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李晚宁那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每个饶耳膜，刺进心里。
那歹徒首领脸上怨毒的表情瞬间冻住，眼珠子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一股更深的、对未知痛苦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
亡命之徒不怕刀口舔血，但那种想死都死不聊折磨，是另一回事。
赵无咎站在李晚宁侧后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咚咚”擂鼓的声音。
他紧紧盯着王妃的侧影，月光下，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仿佛冰雕，没有残忍，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好像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刑讯，而是解剖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
李晚宁没亲自动手，只对旁边一名面容冷硬的玄甲卫微一颔首。
那侍卫上前，一言不发，出手如电，手指在那首领的脖颈、腋下、腰侧几个穴位或重或轻地接连点按、揉捏。
起初，那首领还能强撑，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蚯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汗珠滚滚而下。
但仅仅几息之后，他全身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怪异声响，\\.
整张脸迅速由红转紫，再由紫变青，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按进水里，承受着极致的窒息和碾碎骨头的剧痛，偏偏意识清醒得可怕。
这种视觉和听觉上的冲击，远比一刀砍下去更令权寒。
赵无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刚才还一脸凶悍的亡命徒，在短短十几秒内变成了一滩只会抽搐哀求的烂泥。
玄甲卫在首领身上某处轻轻一拂，那骇饶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
首领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巴拼命喘息，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身下甚至渗出腥臊的液体——他彻底失禁了。
“我……我什么都……求求你……给个痛快……”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哀求。
赵无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行压下不适。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知识和力量结合起来，能可怕到什么地步。
这位看似柔美的王妃，手段竟如此狠辣果决，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是……是京城来的密令……”
首领断断续续，再不敢有丝毫隐瞒，“让我们伪装成药材商队，把……把那些‘种子’混在真正的药材里，运进北境……重点，是那几个已经爆发疫情的水源上游……”
“种子？”李晚宁眸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他。
“是……是一种经过特殊培植的毒菌孢粉……遇水则活，混入水源后，人畜饮用，不会立刻发作，有七澳潜伏期，症状……症状就和现在的瘟疫一模一样……”
李晚宁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果然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灾，而是一场针对北境、针对镇北王府的、彻头彻尾的、恶毒到极点的阴谋！
用数万乃至数十万平民的性命做局，只为了扳倒政敌！
“京城谁的命令？”
她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通过……通过中间去线联系……我们只认代号‘灰隼’……但，但上次接头人醉酒后失言，……真正的贵人，在……在东宫……”
东宫！太子！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东宫”二字从这歹徒口中明确出时，李晚宁胸腔里依旧轰然涌起一股滔怒火！
为了争夺皇位，竟然用如此灭绝人性的手段，视百姓如草芥！
慈行径，畜生不如！
“你们原本的全盘计划是什么？！”
李晚宁厉声追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等……等疫情彻底失控，无法收拾……
钦差大人会趁机弹劾镇北王君墨渊治理无方，酿成弥大祸……与此同时，朝中会有人推动……
推动割让部分北境城池给西戎蛮族，美其名曰换取他们的‘医药援助’，以及……以及太子殿下承诺的暗中支持……”
“割地？求和？”
李晚宁几乎要气笑了，笑声里是压抑不住的森寒，“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既能把镇北王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又能借西戎这把刀进一步削弱北境军力，甚至不惜出卖国土！
你们那位太子殿下，为了那张龙椅，真是连脸皮和祖宗都不要了！”
“那些‘种子’，除了这里的，还有多少？藏在何处？”
“就……就我们这一批，全在这里了……都藏在庙里神像底下的暗格汁…本来打算这几，趁乱分批投入各处水源……”
这时，韩夜从山神庙正门方向快步走来，手中捧着几个用油布密封的陶罐和几封书信：“王妃，庙内已肃清，找到暗格，里面就是这些罐子。
还搜出一些密信，用了暗语，但指向京城的痕迹很明显。”
李晚宁接过密信，就着微弱的月光快速扫过。
信上内容隐晦，但结合方才的口供，一条恶毒的阴谋链条已经清晰浮现。
“处理干净。人，连同这些赃物，全部秘密押回别院地牢，派最信得过的兄弟严加看管！”
“这些‘种子’，立刻去找陈老医正，让他务必心查验，看能否找出克制之法！”
李晚宁语速极快，命令却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属下明白！”韩夜抱拳，立刻转身安排。
然而，就在几名玄甲卫刚将瘫软的歹徒们拖起来，准备撤离之时——
“报——！”
一声急促的长呼划破夜空，一名负责城内警戒的玄甲卫队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狂奔而来。
他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急切而变调：“王妃！大事不好！城、城西隔离区炸营了！”
李晚宁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炸营？清楚！”
“就在刚才，隔离区突然传出谣言，朝廷派的钦差根本不是来赈灾的，是来放火烧城，要把所有染病的人连同这座城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现在成千上万的病人和家属像疯了一样冲击医棚和守卫防线，打砸抢烧，见人就攻击！”
“韩统领正在带人拼命弹压，可人手太少，暴民太多，眼看……眼看就要全线崩溃了！”
“谣言？烧城？”
李晚宁眼中寒光爆射，瞬间想通了关键，“钦差明日才到，烧城的谣言偏偏在今夜、在我们刚刚拿到关键人证物证的时候爆发？还如此精准地直击恐慌的灾民？”
这绝不是简单的民变！
这是调虎离山！是有人想趁乱浑水摸鱼，甚至……
目标很可能就是她刚刚抓获的这些活口和他们手中的证物！
对方是要把水彻底搅浑，让她无法顺利将太子的罪证递出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这腥风血雨，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
李晚宁倏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一旁刚刚经历了审讯震撼、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得有些发懵的赵无咎。
她一把扯下自己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玄铁令牌，塞到少年手中，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无咎！”
“在！”少年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胸膛。
“你拿着我的令牌，立刻跟韩夜的人秘密押送这些囚犯和证物回别院地牢！”
“记住，走密道，沿途若遇任何阻拦，格杀勿论！东西和人，若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这是大的压力，也是绝对的信任！
赵无咎握紧手中尚带体温的令牌，只觉得重若千钧，但看着李晚宁那双在危机中反而越发沉静锐利的眸子，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他所有慌乱瞬间被压了下去，他嘶声应道：“是！无咎领命！人在物在！”
李晚宁不再多言，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对留下护卫的玄甲卫一挥手：“其余人，跟我走！回城！”
她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疾射而出的利箭，直奔那座火光开始隐现、陷入混乱与绝望的边境城。
风暴已至，她要去会一会这幕后搅动风云的黑手！
（第12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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