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周岁庆典上的“祥瑞”异象,如风一般传遍了长安城。
不到三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那块发光的玉佩和太子殿下身上与祥瑞相呼应的印记——原先那些“不祥”的流言,在确凿的“吉兆”面前,溃不成军。
程文远一党如遭重击,一连数日称病不朝。
而真正让朝野振奋的,是紧随其后的八方来朝。
“陛下,娘娘,高句丽、琉球、安南、暹罗、吐蕃诸部、回纥九姓……共计二十七国使团已至鸿胪寺,献上贡品礼单。”
礼部尚书王珂捧着厚厚的奏章,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还有西域三十六国商队联名献礼,言称感念大夏平定商路之恩。”
君墨寒坐在御书房中,放下朱笔:“让他们三日后,太极殿朝见。”
李晚宁站在一侧的地图前,指尖正划过昆吾雪山的位置,闻言转身:“来得正是时候。”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大夏的强盛,不会因任何阴谋而动摇。那些暗处的眼睛,无论是卡尔还是佛朗几人,都得明白这一点。
三日后,太极殿。
气象巍峨,旌旗招展。九阶玉陛之下,文武百官按品肃立。
各国使节身着异域华服,捧着国书贡礼,依次入殿朝拜。
珍奇异兽、宝石美玉、香料药材……琳琅满目的贡品陈列殿前,彰显着万国来朝的盛世气象。
君墨寒一身玄黑绣金十二章纹冕服,头戴通冠,端坐龙椅,威仪成。
李晚宁凤冠翟衣,坐于其侧稍下凤座,虽因有孕腹部微隆,但眉宇间的风华气度,比往日更添几分沉静威仪。
太子长安被乳母抱着,坐在帝后身侧特设的座上,穿着明黄龙袍,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张望。
“高句丽国使,敬献千年参王一对,东珠百斛,骏马三百匹,恭贺大夏太子殿下周岁,祝愿大夏国运昌隆!”
“琉球国使,敬献珊瑚树十株,玳瑁百件,海珠十斛……”
“安南国使,敬献象牙五十对,犀角百根,沉香千斤……”
唱礼声洪亮悠长。每一国使节上前,都是深深躬拜,言辞恭敬。
轮到佛郎机特使费尔南多时,气氛有了微妙变化。
费尔南多依旧行着标准的躬身礼,身后随从抬上的礼物也极尽奢华: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黄金十字架、整张的斑斓虎皮、前所未见的自鸣钟、甚至还有两尊精巧的铜制炮模型。
“尊敬的皇帝陛下,皇后娘娘。”费尔南多汉语流利,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帝后。
尤其在李晚宁脸上停留了一瞬,“我谨代表佛郎机国王及达·伽马伯爵,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听闻大夏太子殿下周岁吉庆,降祥瑞,此乃上眷顾大夏之兆。我佛郎机虽远在西海,亦心向往之。
愿两国友谊,如这自鸣钟的齿轮,永远精密咬合;如这火炮(他指了指模型),威力无匹。”
这话听着恭敬,细品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战示”意味,尤其提到火炮时,隐隐有示威之嫌。
几位武将眉头皱起。
文官队列里,程文远虽然称病未来,但其党羽面色也不好看——这些佛郎机人,太嚣张了。
君墨寒神色不动,淡淡道:“贵使有心。朕闻佛郎机船坚炮利,纵横四海。却不知,可曾见过我大夏水师新列装的‘神威’将军炮?射程可达三里,一击可沉巨舰。”
他语气平和,却让费尔南多脸色微微一僵。
李晚宁适时微笑,声音清越:“特使带来的自鸣钟精巧,本宫甚喜。恰巧,我格物院近日也仿制改良了几座,走时更准,造价却只需三分之一。至于这火炮模型……”
她目光掠过那两尊铜炮,笑意微深,“我大夏工部军器监,正在试射射程五里、可连发的新式‘雷霆’炮。改日若有闲暇,特使可往西山演武场一观。”
费尔南多瞳孔微缩。
他原本想凭借这些“奇技”稍稍压一压大夏的气势,没想到对方不仅见过,而且似乎……做得更好?他勉强笑道:“皇后娘娘治下的格物院,果然能人辈出。”
“不过是匠人用心,陛下支持罢了。”
李晚宁轻轻带过,转而看向下一批使节,“宣,西域三十六国商团代表。”
费尔南多退下时,脸色已经不太自然。
他回到使团队列,对身边一个穿着学者黑袍、一直低调观察的瘦高男子低语:“安德森,看来你的判断没错。这位皇后,还有她掌控的格物院,是我们最大的障碍。她对雪山传避而不谈,却对技术如此敏锐……”
被称为安德森的学者,鹰隼般的眼睛隔着人群,深深看了李晚宁一眼,用极低的声音回道:“她越避讳,越明她知道什么。‘钥匙’和‘容器’……我们必须赶在卡尔之前。伯爵那边,新的指令到了吗?”
费尔南多微不可察地点头:“不惜代价,获取情报。必要时,‘清除’障碍。”
朝贡大典继续进行,气氛热烈。
来自南海北的奇珍异宝,彰显着大夏无可争议的霸主地位。
尤其是当北地三郡的乡老代表,再次献上百姓自发编织的“万民伞”和丰收后第一捧新麦时,君墨寒当场宣布北地再免一年赋税,并将高产新麦种推广全国,更是引来山呼万岁的声浪。
李晚宁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定。
民心稳固,国力强盛,才是应对一切阴谋的底气。
然而,就在典礼接近尾声,君臣其乐融融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压抑的骚动。
一名风尘仆仆、身着驿卒服饰的汉子,被侍卫领着,几乎是踉跄着乒在殿门外。
“报——八百里加急!”那驿卒声音嘶哑,高举一个沾着泥污的铜管。
欢乐的气氛为之一滞。
君墨寒沉声道:“呈上来。”
内侍疾步取过铜管,查验火漆无误后,打开取出密信。
君墨寒展开一看,眉头骤然锁紧,随即递给李晚宁。
李晚宁接过,目光一扫,心中也是一沉。
信是朔方郡守发来的,言称:昆吾雪山南麓,三日之前,发生大规模雪崩,疑似人为引发。
雪崩后,有人在冰层碎裂处,隐约看到类似巨大建筑结构的轮廓,且有奇异光芒闪烁,数日不散。
当地牧民视为神迹,已有人前往朝拜。
更有流言称,那是“神女降世”或“魔窟开启”之兆。朔方驻军已封锁周边区域,但消息恐已扩散。
雪崩……建筑轮廓……奇异光芒……
这与断龙岭地下地图标注的“神陨之隙”,与卡尔叫嚣的“雪山之巅”,与佛郎机人探寻的“古老遗迹”,与那封匿名信警告的“勿近神陨之隙”,全部对上了!
李晚宁抬眸,正好与君墨寒的目光相撞。
两人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不能再等了。
“陛下,”李晚宁压低声音,只有近前的君墨寒能听清,“时机已现。”
君墨寒微不可察地颔首,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帝王威严,对那驿卒温言道:“朔方雪崩,朕已知晓。郡守处置得当,传朕口谕,妥善安置牧民,严密看守,朕自有决断。你一路辛苦,下去领赏吧。”
驿卒谢恩退下。
殿中众臣虽好奇,但见帝后神色如常,也只当是寻常灾情奏报。
朝贡大典继续进行,在一片繁华盛景中落幕。
当夜,御书房。
只有帝后二人,以及被紧急召回的慧明大师。
桌上摊开着那封朔方急报,还有从断龙岭获得、已被初步破译的地图,以及那封写着“祭品非汝子,实为汝身”的匿名信。
“雪崩现踪,光芒不散……‘神陨之隙’的入口,恐怕已被某种力量主动打开了。”
慧明大师眉宇间满是忧色,“陛下,娘娘,此乃大凶之兆。那信中警告……”
“无论是凶是吉,这一趟,必须走了。”
李晚宁抚摸着袖中温润的玉佩,眼神坚定,“大师,您之前,长安身上的印记,与这玉佩感应,可能是某种古老血脉的保护或共鸣。那‘神陨之隙’中,究竟藏着什么?所谓的‘祭典’和‘回归’,到底是什么意思?”
慧明大师沉吟良久,缓缓道:“老衲翻遍古籍,结合那西域信件残片上的只言片语,推测……那可能是一个极其古老的仪式之地。”
“‘钥匙’或许是指特定血脉或信物,‘容器’或许是指承载某种力量或存在的肉身。‘最后的祭典’,意味着仪式接近完成。而‘雪山之巅,神性回归’……”
他看向李晚宁,“娘娘,您前世记忆特殊,今生又得此玉佩,长安身上更有神异印记。”
“老衲大胆猜测,您和太子殿下,或许都与这‘雪山神女’的传,有着极深的渊源。”
“那卡尔称您为‘渎神者’,要拿太子完成仪式,而匿名信却警告您才是祭品……这其中真伪,恐怕只有亲至其地,才能辨明。”
君墨寒握住李晚宁的手,用力紧了紧:“无论是什么,朕与你同去。大师,京城和长安,就拜托您了。”
慧明大师合十:“老衲必竭尽全力,护太子殿下周全。只是陛下,娘娘,雪山之行,凶险万分。那光芒引动,各方势力必然闻风而动。卡尔、佛郎机人,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隐藏在暗处的……”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瓦片被踩动。
“谁?”君墨寒厉喝,瞬间将李晚宁护在身后。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檐翻下,单膝跪在窗前阴影里,是灰鹊:“陛下,娘娘,大师。刚擒住一个试图潜入寝宫、对太子殿下不利的刺客。其身上……搜出佛郎机金币,以及,”灰鹊顿了顿,“一枚刻有荆棘缠绕眼睛图案的徽记。”
荆棘缠绕的眼睛!
与西域香料铺信件残片上的落款徽记,一模一样!
李晚宁心头巨震。这个徽记的主人,是写信警告她的人?
还是……派刺客的人?
刺客身上同时有佛郎机金币和这个徽记,意味着什么?
佛郎机人和这个神秘组织有关联?还是有人故意栽赃?
迷雾重重,但杀机已至眼前。
“审!”君墨寒面覆寒霜,“不惜一切代价,问出幕后主使。”
“是!”灰鹊领命,身影再度融入黑暗。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地图上的“神陨之隙”,仿佛一个张开大口的深渊,等待着吞噬一牵
李晚宁深吸一口气,看向君墨寒:“陛下,我们需尽快动身。在更多人赶到之前,进入雪山。”
“三日后,以巡边为名,秘密出发。”
君墨寒决断道,“朝政交由内阁,京城防务加强,长安身边加派三倍影卫。慧明大师,请您坐镇宫中,若有异动,可凭此令牌调动禁军。”
他解下一块玄铁令牌,递给慧明。
“老衲遵旨。”
李晚宁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夜空下隐约可见的巍峨山影轮廓。
昆吾雪山,终年积雪,神秘莫测。
那里埋藏着她的血脉之谜,关系着长安的生死,更可能牵扯着某种超越现世的力量。
祭品?神性?回归?还是……彻底的毁灭?
她抚上腹,那里正孕育着新的生命。
无论是为了长安,为了未出生的孩子,还是为了她与君墨寒携手打下的这万里江山,她都没有退路。
“雪山……”她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藏着什么鬼神。”
夜风穿过窗棂,带来远方雪山的寒意。
【章末:佛郎机金币与神秘徽记同时出现,刺客目标直指太子!雪山入口诡异开启,帝后秘密启程在即,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古老神迹,还是致命陷阱?】
(第26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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