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京城北门。
两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数十名乔装成商队护卫的精锐影卫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融入沉沉的夜色,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车厢内,君墨寒已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灰斗篷,敛去鳞王威仪,却更添几分冷峻锐气。
李晚宁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骑装,长发简单束起,脸上未施粉黛,却因那双沉静坚定的凤眸而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腹已明显隆起,但腰背挺直,毫无弱态。
“陛下,娘娘,一切顺利。”灰鹊的声音从车窗外低低传来,“替身已入住西山行宫,苏明月女官会处理好宫中事宜。慧明大师坐镇东宫,太子殿下安全无虞。我们的人已先行一步,沿途打点。”
“嗯。”君墨寒应了一声,看向李晚宁,“可还撑得住?”
“无妨。”李晚宁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幅染血的布帛和朔方急信,再次细看,“‘三日之内,血月临空’……今日是十一,若无意外,血月应在十三或十四的夜晚。
我们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抵达朔方边境,时间……很紧。”
“卡尔已经在准备仪式,”君墨寒指尖点着信上“阴影游动”、“野兽癫狂”等字眼,“看来那‘神陨之隙’里的东西,比他更着急。”
李晚宁抚摸着袖中的玉佩,忽然道:“陛下,还记得断龙岭那些骷髅武士,还有卡尔提到的‘神性’吗?如果雪山里埋藏的,真是某种超出我们认知的古老存在,或者……力量。
那它选择此刻‘苏醒’或‘回归’,会不会也跟如今的时有关?比如,血月?”
君墨寒神色凝重:“慧明大师提过,古籍有载,某些极阴或极阳的象,会扰动地气机,也可能会打开一些平常难以触及的‘门’,或者增强某些特殊力量。”
“所以,血月之夜,就是他们选定的‘最后的祭典’之时。”
李晚宁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阻止他们。无论是为了长安,还是为了这下苍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也为了……弄清楚我究竟是谁。”
君墨寒紧紧握住她的手:“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朕的妻子,大夏的皇后,长安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马车在官道上飞速奔驰,将灯火渐稀的京城远远抛在身后。
而就在帝后秘密北上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东南沿海,泉州港,却是另一番如火如荼的景象。
清晨,泉州港。
朝阳初升,海面金光粼粼。港口内,帆樯如林,新近下水的五艘巨型宝船巍然矗立,如同海上堡垒。
船上“大夏水师”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岸上,一万五千名水师将士列队整齐,甲胄鲜明,杀气盈海。
这是大夏新建的远洋水师,即将首次正式出航,目标——开拓南洋,宣威海外,建立海上贸易与战略支点。
站在旗舰“镇海”号船头的主帅,是年仅三十岁、却已战功赫赫的靖海侯周震。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望着眼前浩瀚的大海和精锐的部下,心潮澎湃。
“侯爷,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吉时。”副将上前禀报。
周震点头,目光却扫过码头一侧的观礼台。
那里除了本地官员、商贾代表,还有几位身份特殊的外国使节——包括以“观摩学习”为名,硬要跟来的佛郎机副使,以及几位南洋国的使者。
佛郎机副使皮雷斯,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此刻正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佛郎机舶来品),仔细打量着“镇海”号的船体结构和帆索系统,眼中不时闪过惊疑和算计。
“听,大夏皇后娘娘设计的这种‘硬帆’和‘水密隔舱’,能让船在风浪中更稳,受损也不易沉没?”
皮雷斯对身边的同译低语,语气难掩酸意,“还有那些火炮的位置……真是精妙。”
通译赔笑:“朝匠人智慧,确实非凡。”
吉时到。礼炮轰鸣,周震一声令下:“启航!”
号角长鸣,巨帆缓缓升起,桨手齐力,五艘宝船缓缓驶离港口,向着蔚蓝的深海进发。
岸上欢呼雷动,送别的百姓和商人摇旗呐喊,满怀期待。
船队出港后,编成战斗队形,开始演练。
当“镇海”号侧舷的十二门“神威”炮依次怒吼,将远处预设的浮靶轰成碎片时,观礼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位南洋使者脸色发白,彼此交换着敬畏的眼神。
他们的船,在这等巨舰重炮面前,简直如同玩具。
皮雷斯的脸色更加难看。佛郎机船队纵横印度洋,靠的也是船坚炮利。
但眼前大夏宝船的规模、火炮的威力和射程,似乎……已经超越了他们的主力战舰?
而且,对方是成建制的大规模舰队!
“必须立刻报告伯爵和国王。”
皮雷斯放下望远镜,手心有些汗湿,“大夏的野心,绝不止于陆地。他们在海上……将成为我们最可怕的对手。”
海上,周震放下望远镜,对副将道:“传令,保持队形,全速向吕宋岛方向航校
按照皇后娘娘给的‘海图’和方略,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在满剌加(马六甲)、旧港(今苏门答腊巨港)等地,建立永久补给点和商站。
沿途若有不服王化、劫掠商船的海盗或土邦,一律剿灭!”
“遵命!”
“另外,”周震看向西方海平线,“皇后娘娘密令,留意一切形迹可疑的两方船只,尤其是佛郎机饶动向。若发现他们在我大夏宣称的海域内有不当举动,或接近某些标记为‘禁地’的岛屿,有权警告甚至驱逐。”
副将神色一凛:“侯爷,您是……”
“娘娘似乎很忌惮佛郎机人对某些‘古老遗迹’的兴趣。”
周震低声道,“此次出海,明为开拓贸易,暗里,也有监视和遏制之意。我等肩上的担子,不轻。”
舰队劈波斩浪,向着充满未知与机遇的南洋深处驶去。
而这一幕,通过特殊渠道,很快被绘制成简图,连同周震的首次航行报告,由信鸽接力,朝着北方疾飞。
五日后,黄昏。朔方郡北部,靠近昆吾雪山山麓的临山镇。
两辆风尘仆仆的马车,驶入一家不起眼但守卫森严的客栈后院。
君墨寒和李晚宁在灰鹊等饶严密护卫下,进入早已准备好的房间。
连日奔波,李晚宁的脸色有些苍白,孕吐反应也因颠簸而加重,但她强撑着,第一时间看向在此接应的玲珑阁朔方负责人:“情况如何?”
“娘娘,陛下。”
负责人是个精悍的汉子,脸色凝重,“三前开始,雪山南麓‘神陨之隙’方向,每夜子时,必有赤红光芒冲,持续约半个时辰。
光芒起时,山中便传来怪异嚎叫,似兽非兽。附近牧民已全部被军队强制迁离,但……仍有三个村落共计十一人失踪,都是在夜晚红光泛起时不见的。”
“卡尔呢?”君墨寒问。
“最后一次发现其踪迹,是在两日前,他带着约三十名黑袍人,携带大量物资,进入了雪崩后显露出的冰谷入口。
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但远远看见,他们在冰谷内似乎……在布置什么。像是在画画,又像是在摆放东西。”
“布置仪式场地。”
李晚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清冽,“今晚便是十三,若血月出现,就是他们口中的‘三日之内’。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远处,巍峨的昆吾雪山主峰“擎峰”在暮色中显出冷峻的轮廓,山腰以上白雪皑皑,而南麓某一处,即使在这黄昏时分,也能隐约看到一片区域上空,似乎凝聚着不祥的暗红色云气。
袖中的玉佩,忽然变得灼热起来。
几乎同时,灰鹊疾步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泉州的飞鸽传书:“陛下,娘娘,靖海侯急报!
舰队在途经澎湖附近海域时,遭遇不明身份的大型武装船队跟踪挑衅,对方船只形制类似佛郎机,但悬挂黑色旗帜,绘迎…荆棘缠绕眼睛的图案!
“对方试图逼近我舰队,被火炮警告驱离后,转向西北方向消失。靖海侯判断,其目标可能也是……昆吾雪山方向!”
荆棘之眼的海上力量?也冲着雪山来了?
李晚宁和君墨寒同时色变。
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和惊恐的呼喊:“啊!快看月亮!月亮……月亮变红了!”
帝后猛地冲向窗边,彻底推开窗户。
只见东方的际,一轮圆月正缓缓升起。
但那月光,并非往日的清辉,而是染着一层诡异的、越来越浓的……暗红血色!
血月临空!
“不好!”李晚宁握紧滚烫的玉佩,看向雪山方向。
只见那片暗红云气骤然翻腾,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刺目的赤红光柱,猛地从“神陨之隙”的位置冲而起,直插血色月轮!
山中传来的嚎叫声,陡然变得清晰、狂暴,仿佛无数沉睡的恶兽,在同一时刻苏醒!
客栈楼下,传来伙计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山……山在动!雪崩!又雪崩了!”
【章末:血月当空,赤光贯月,雪山异动再起!卡尔仪式将启,神秘海上势力逼近,帝后已至山脚却面临变地裂!他们能否在血月之夜,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闯入“神陨之隙”?】
(第267章 完)
喜欢宅斗?不,本宫要的是万里江山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宅斗?不,本宫要的是万里江山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