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朝堂上赵祯颁布了编练子亲军的诏书，言道新成立的军器监研发出新式马具，将优先供给子亲军，为避免军中不公，现重新筛选子亲军，加强训练。众大臣并未反对，只是邕王和兖王相视一眼，极尽愁苦之色。
邕王府地下密室里，烛火摇曳，将两张阴沉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刚从朝堂上回来的邕王与兖王，甚至连朝服都未曾换下，便屏退所有心腹，在这绝对隐秘的密室内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隐约的恐慌。
“编练子亲军！”邕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乱响，“官家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削弱我们，在朝堂上扶持韩琦、范仲淹那些老狐狸与我们作对，在军中不断调换我们安插的将领！如今，更是要直接打造一把只属于他自己的刀了！”
兖王相对冷静，但眼神中的寒意却更甚，他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沉：“王兄，还没看明白吗？官家……怕是从未真正属意过我们其中任何一人。他之前的平衡之术，不过是权宜之计，或许，他一直在等，或者在培养……别的选择。”
“别的选择？”邕王嗤笑一声，带着不屑与愤懑，“宗室之中，除了你我，还有谁能堪大任？莫非还真是那个庸碌无为的赵宗全吗？”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却又觉得荒谬而咽了回去。这些年来，赵宗全只顾着种地，根本不关心朝堂的事，之前也不断派人过去探查，着实没有夺嫡之心啊！
“不管是谁，”兖王打断了他的思绪，目光锐利，“官家此举，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支亲军一旦练成，兵甲精良，又直接听命于他，届时，你我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是揉圆还是捏扁，就全凭他心意了！我们这些年辛苦经营的势力，在绝对的兵权面前，恐怕不堪一击！”
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他们都明白，皇帝这是要收网了，要将所有权力，尤其是军权，彻底收归己樱他们这些曾经风光无限的亲王，若再不有所行动，下场可想而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邕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阻止这支亲军建成！或者……让它建成不了！”
兖王阴冷地补充：“或者，让它即便建成，也听不了他的号令。”
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眼中不再是往日的猜忌和竞争，而是一种在巨大共同威胁下被迫形成的、脆弱的同盟之意。
“王兄，”兖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以往我们相争，不过是这家里的意气。如今，是有人要断我们所有饶生路！此时此刻，若再内斗，便是自取灭亡！”
邕王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吧，你有何计策？”
兖王眼中闪烁着阴谋的光芒：
“第一，拖延与掣肘。韩琦、狄青负责编练，我们的人要在钱粮、军械、兵员招募上，千方百计设置障碍，能拖一日是一日。”
“第二，渗透与分化。想办法安插我们的人进去，哪怕是从最低级的士卒做起。同时，散播谣言，挑拨这支新军与旧禁军之间的关系，制造矛盾。”
“第三，官家想用兵权来对付你我。”他语气森然，“他能编练新军，我们难道就不能找几位‘听话’的将军？或者可以用他们手上的军队让官家‘安心静养’了。”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弑君篡位之言！若非被逼到绝境，兖王绝不会轻易出。
邕王瞳孔猛缩，盯着兖王看了半晌，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被对权力的渴望和自保的本能压倒。他缓缓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可。”
兖王离去后，密室内的空气尚未完全散去兖王留下的阴冷气息，一道身影便从屏风后的暗门悄然走出。此人是邕王最为倚重的心腹谋士，姓吴，面色苍白，眼神却如幽潭般深不见底。
“王爷，”吴先生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平静，“兖王已然入彀。”
邕王余怒未消，烦躁地摆手：“入彀？不过是暂时联手罢了！这厮狼子野心，岂会真心与本王合作？”
“正因他并非真心，此计方可施校”吴先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王爷可曾细想兖王性情？刚愎自用，急躁易怒，缺乏深谋远虑。如今被陛下逼到墙角，他心中惊惧怨毒，只怕比王爷更甚！慈心境，最易行险一搏。”
邕王眼神微动：“先生的意思是？”
“驱虎吞狼，坐收渔利。”吴先生缓缓吐出八个字，随即详细剖析：
“王爷，我们与兖王联手是假，利用他做这‘出头椽子’才是真！”
“我们可以暗中助长他的焦虑，不断向他透露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比如陛下身体堪忧，比如官家给赵宗全密诏，可能立他为太子，比如子亲军成军后对他进行清算……要让他觉得，再不动手，便是死路一条！”
“同时，我们可以在他麾下那些同样不安的武将中，安插或收买人手，不断怂恿、鼓动，撺掇他行那‘清君侧’、乃至直接兵变逼宫的险招！”
邕王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逼宫？这……”
“王爷！”吴先生语气加重，“这是他兖王要造反，与您何干？他若成功，以他的性格和实力，必然无法服众，朝野动荡，届时王爷您再以‘宗室之长’、‘勤王保驾’的名义，率领我们暗中积蓄的力量以及那些忠于皇室的军队入京平叛，诛杀‘逆贼’兖王，岂不是顺理成章？您将是挽救社稷于危亡的最大功臣！声望、军权，尽在您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即便他失败，那也无妨。兖王兵变，必然消耗陛下手中本就有限的忠诚力量，甚至可能重创陛下。届时，兖王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被清除，陛下经此一乱，威信实力大损，王爷您再想有所作为，岂不是少了太多阻碍？无论成败，王爷您都稳坐钓鱼台，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番分析，将阴谋与阳谋结合，彻底动了邕王。是啊，让兖王去冲锋陷阵，去承担所有的骂名和风险，自己则隐藏在幕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好！好一条毒计！”邕王脸上露出狰狞而兴奋的笑容，“就依先生之言！立刻去安排，务必让本王那‘好弟弟’，早日下定决心，去闯一闯那鬼门关！”
密室内，主仆二人相视而笑，那笑容却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冰冷黑暗。一场旨在煽动兵变、祸乱朝纲，以期火中取栗的惊阴谋，就在这密室中悄然定策。而浑然不觉的兖王，正一步步被推向他们精心设计的叛乱之路，成为了邕王通往皇位之路上，一枚最危险、却也最关键的棋子。整个汴京，乃至大宋的江山社稷，都因此被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恐怖阴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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