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界临时医疗营地扎在刚被星盟攻磕虫巢堡垒外围，焦黑的土地还泛着余温，硝烟与血腥气在风中打着旋儿，却被一片淡绿色的生命光晕温柔地推开。
那光晕如同半透明的穹顶，将这片废墟隔绝出一方难得的安宁。
璃心的身影在伤员间穿梭，素白的衣袖沾了些墨绿色的虫族血液，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悬成晶莹的珠，却没心思去擦。
她指尖萦绕的生息能量像最耐心的绣娘，正一针一线缝合着虫族战士胸前狰狞的伤口——那处甲壳碎裂如蛛网，森白的骨茬混着内脏组织外翻，看得旁边的医疗兵直皱眉。
“璃心大人！这边，这战士外骨骼碎了，内脏都露出来了。”
星盟医疗兵的声音带着急颤。
璃心应声快步赶去，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蹲身时动作极轻，目光先落在那名濒死的虫族战士身上，随即又瞥见他蜷起的后肢旁，缩着个断了半截节肢的幼崽。
家伙的复眼蒙着层水汽，节肢断口处凝着紫黑的血痂，正发出猫似的呜咽。
“别怕。”
璃心的声音像浸过清泉，她先抬手覆在虫族战士的伤口上，淡绿色的能量如潮水漫过，那些外翻的组织竟顺着能量的轨迹缓缓归位，碎骨边缘泛起莹润的光，正一点点拼接愈合。
同时她分出一缕纤细如发丝的绿光，轻轻缠上幼崽的断肢，家伙的呜咽声立刻低了下去，颤抖的身体渐渐舒展。
“呃……”
重赡虫族战士喉间滚出一声闷哼，浑浊的复眼掀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璃心垂着的眼睫，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还有她周身那团让他想起虫界雨季草原的暖光。
他本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竟顺着那股暖意慢慢松了劲。
“灵风！搭把手。”
璃心头也不抬：
“轻点儿翻，后背还有贯穿伤。”
“来了！”
灵风的回应带着风啸，他大步跨过来时铠甲相撞发出哐当声，动作却意外轻柔。
他半跪在地托住虫族战士的腰，抬眼瞥见璃心泛白的唇，忍不住低声嘟囔：
“你都熬了三个时辰了，再撑下去该轮到你躺这儿了。”
璃心闻言弯了弯唇角，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笑意：
“再等等，处理完这拨就歇。”
话音刚落，营地入口处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雨柔的黑袍沾着夜露与尘土，下摆还挂着点暗红的污迹，显然刚从敌后回来。
她停在营地边缘看了片刻，那双眼总像蒙着层寒霜的眸子，在扫过璃心忙碌的身影时，微微漾了漾。
“喏。”
她走过来，将个发光的布袋搁在璃心手边，袋口露出的苔藓泛着幽蓝微光：
“废墟里刨的‘活肌藓’，抵抗军敷甲壳伤口管用。”
她的声音还是平平的，却没立刻转身离开，反而蹲下身，指尖跟着璃心的动作虚虚比划。
一缕极淡的青灰色能量从她指缝溜出，像条乖巧的蛇，精准地卷走了伤口深处一块坏死的组织。
璃心抬眼时正好撞见，惊讶地挑了挑眉。
雨柔立刻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
“看什么？省得你磨磨蹭蹭耽误事。”
璃心低笑出声，指尖的绿光更亮了些：
“多谢，确实省力多了。”
这时营地外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阿木驾驶着他那辆焊满补丁的工程车冲了过来，车斗里的金属罐子叮当作响。
“璃心姐！俺搞出好东西了！”
他跳下车时差点绊倒，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图纸：
“看！便携式生息扩散器！用虫族菌丝改的，能量能多跑三成地儿！”
他手脚麻利地将罐子往营地四角一摆，按下开关的瞬间，翠绿色的菌丝像睡醒的藤蔓，顺着地面疯长蔓延，很快织成张发光的网。
那些原本疼得低吟的伤员，在被网住的刹那，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神了！”
璃心眼睛亮起来：
“阿木你这脑子咋长的？”
“嘿嘿，瞎琢磨呗。”
阿木挠着头傻笑，忽然瞥见缩在旁边的崽，从口袋里摸出个亮晶晶的玩意儿：
“哎，不点，这个给你。”
那是个用废弃齿轮拼的机械蜘蛛，他拧了下发条，蜘蛛就迈着细腿跑起来，还发出叮铃铃的响。
崽先是吓得往后缩，复眼瞪得溜圆，随即被那会跑的亮东西勾了魂，试探着伸出刚长好点的节肢碰了碰。
机械蜘蛛突然转向，吓得他猛地蹦了下，却又忍不住发出嘻嘻的轻嘶声。
夕阳把空染成熔金时，璃心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个重伤员。
她刚坐在岩石上想喘口气，灵风就把水壶和压缩饼干塞了过来，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壶身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喏，吃点。”
他别别扭扭地，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像在看件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营地那头挪过来。
崽领着十几个虫族孩子，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像串摇摇晃晃的糖葫芦。
每个孩子手里都捧着东西：有的举着几颗磨得发亮的晶石，有的捧着片盛着清水的大叶子，还有个扎着草绳的家伙，怀里揣着块干硬的虫肉，肉上还留着他啃过的牙印。
崽走到璃心面前，把藏在身后的花举了起来。
那是朵从焦土石缝里钻出来的荧光花，花瓣边缘还带着烤焦的黑边，却倔强地亮着暖黄的光。
“谢…谢…仙子…”
他的通用语得磕磕绊绊，节肢却把花举得笔直。
璃心接过花时，指尖被花瓣上的细绒毛蹭得发痒，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低头看着花，又抬头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复眼，那些眼睛里映着篝火，映着她，映着这片废墟上重新燃起的光。
“哗——”
周围忽然响起整齐的甲胄摩擦声。那些能站起来的虫族伤员，无论老少，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体，将前肢交叉在胸前，深深低下头颅。
这个只在祭祀和朝拜女王时才会做的礼节，此刻给了一个异族的女孩。
雨柔靠在帐篷杆上，看着这幕忽然嗤笑一声，却没人看到她抬手时，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湿痕。
灵风站在璃心身后，胸膛挺得像座山，嘴角咧到耳根，又赶紧抿住，怕笑出声打扰了这光景。
阿木举着记录仪跑前跑后，嘴里不停念叨：
“数据！这都是珍贵的数据！”
营地边缘，苏沉舟和叶红鲤静静站着。篝火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比预想的好。”
苏沉舟望着那片融洽的光影，声音里带着暖意：
“有时候，治愈比征服更有力量。”
叶红鲤的机械臂上数据流闪烁不停，最终定格在“信任度47.3%”的数值上。
她推了推眼镜，轻声道：
“修正结论：生命能量的传播效率，高于任何战术指令。”
夜渐深，篝火越烧越旺。星盟士兵教虫族孩子玩星媚拍手游戏，虫族战士用爪尖在地上画古老的狩猎图，给灵风讲那些关于勇气的传。
璃心怀里的荧光花还亮着，崽靠在她腿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明，或许还要面对更残酷的厮杀。
但今夜，这朵从废墟里钻出来的花，这簇跨越种族的篝火，已经把希望的种子，悄悄埋进了这片饱经创赡土地里。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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