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锁合拢的沉重声响，如同最终的审判槌，将祁夜那句冰冷的“这是你自找的”牢牢钉在了周芷宁的心上，也钉在了这间重归死寂的房间里。她瘫软在沙发上，维持着被他松开后那无力仰靠的姿势，许久都无法动弹。
唇瓣上，还残留着他方才掠夺时那滚烫的、带着惩罚意味的触感，以及最后指腹擦过时，那诡异而短暂的“温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像冰与火同时灼烧着她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麻痹。
“这是你自找的……”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因那个吻而短暂升腾起的、所有不切实际的迷雾和危险的悸动。
自找的？是啊，是她主动吻了上去。是她被那片刻的共鸣和虚幻的安全感所迷惑，是她愚蠢地试图用一个吻去试探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结果呢？
她得到了什么？一个更加强势、充满了占有和警告意味的回吻，一句冰冷刺骨的宣判，以及……此刻这无边无际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人窒息的空虚和恐惧。
那个吻，对她而言是绝望中的试探；对他而言，恐怕只是又一次确认所有权、并警告她认清自身地位的仪式。她竟然……竟然会有一瞬间，以为那其中可能蕴含着一丝不同的意味？
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冷水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擦拭着自已的嘴唇，直到那娇嫩的皮肤变得红肿刺痛，仿佛想要借此洗去他留下的所有气息和痕迹。
可是，没用。那灼热的触感，那强势的气息，已经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她的记忆。
这一夜，周芷宁彻底失眠。她蜷缩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黑暗中花板模糊的轮廓，脑海中如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
一个声音在厉声斥责她的愚蠢和软弱：周芷宁，你清醒一点！他是什么人？一个用协议买卖你、将你囚禁于此、连你朋友都不放过的偏执狂！一个吻就能让你动摇吗？别忘了那些监控，那些锁链，那些他暴怒时砸裂的桌面和滴落的鲜血！他对你母亲的慈善，或许只是他众多面具中的一副！你竟然会对这样一个男人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悸动？
另一个声音，却微弱而固执地反驳：可是……那本日记里的深情不是假的，他谈及母亲时的痛楚不像伪装，那个拥抱……虽然带着掌控，却也给了濒临崩溃的你一丝真实的支撑……还有他那一刻的心跳……
“这是你自找的！”
祁夜冰冷的话语如同惊雷，再次炸响，瞬间将那微弱的声音碾得粉碎。
是啊，她在想什么？她怎么敢有那样的奢望？在他那样一个掌控欲爆棚的男人心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平等的、温柔的情感？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归结为占有和控制。
她用力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脑海中所有混乱的、危险的念头。她必须牢牢记住自已的身份——一个被囚禁的、用于抵债的“物品”。任何超出这个界限的思考和情感，都是自取其辱，都是将自已推向更深深渊的愚蠢行为。
第二，周芷宁起得很晚。阳光已经炽烈，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到刺眼的光斑。她坐在床上，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昨夜那个情绪激烈、主动亲吻、又崩溃痛哭的女人，只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幻影。
当王岩送来早餐时，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机械地拿起勺子，口口地吃着已经微凉的食物，味同嚼蜡。
上午的艺术治疗时间，林婉准时到来。她似乎察觉到了周芷宁不同寻常的沉寂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自我封闭的低气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引导她进行创作，只是将画具和材料放在她手边，温和地了一句：“今随你心意，想画什么，或者什么都不画，都可以。”
周芷宁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白的画布上，仿佛那上面已经写满了她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林婉静静地陪她坐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问，悄然离开了。
下午，到了“放风”时间。王岩拿着门禁卡过来，周芷宁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我今不想出去。”
王岩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强求，只是沉默地收回了卡片。
她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不再配合“治疗”，不再享受那点有限的“自由”，甚至不再刻意维持那副“顺从”的假面。她变回了最初那个沉默的、充满抗拒的囚徒，甚至比那时更加死寂，因为那时她心中还有愤怒和恨意作为支撑，而现在，连那点支撑，似乎都在昨夜那个吻和随之而来的冰冷宣判中，变得摇摇欲坠，模糊不清。
她像是在用这种彻底的退缩和沉默，来惩罚昨夜那个一时冲动、愚蠢试探的自已。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两。
祁夜没有出现。仿佛昨夜那个激烈的吻和之后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但这种缺席，反而让周芷宁心中的不安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她了解他，他绝不是那种会轻易放过“挑衅”的人。他的沉默，往往预示着更可怕的风暴。
就在周芷宁几乎要被这种等待惩罚的焦虑逼疯时，第三晚上，祁夜终于再次踏入了她的房间。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看不出喜怒。他没有提及那晚的吻，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像宣布一项既定决策般，用他那惯常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收拾一下，明早上，跟我去个地方。”
周芷宁的心猛地一沉。她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又想带她去哪里？另一个家族聚会？还是……某个更可怕的、用来“教训”她的地方？
祁夜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惧，他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放心，”他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这次，会让你……印象深刻。”
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周芷宁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条毒蛇，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印象深刻”？
这四个字，在她听来，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那个她藏在睡衣口袋深处的、冰冷的黑色芯片，此刻仿佛带着千斤重量，沉甸甸地坠着她的心。
明，等待她的，究竟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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