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爽朗一笑，“地点定在青云观，这吉时嘛？等我回去推算推算，明日我让童捎信下来。”
“青云观？”苏寻衣有些意外，“观里能办喜事？”
“能的。”玄清点点头。
苏寻衣打心眼里开心，“那成，我们过几日就去挑最好的布料，给婉婉姐赶制嫁衣，定要婉婉姐风光大嫁。
来来来，庆祝一下，碰个碗。”
众人有有笑，吃过晚饭，玄清才离开杏花村。
“行了，婉婉姐，道长已经走远了，你再看他也不会回来，当心着凉。
反正明后又能见到，你快些去睡觉。”
苏寻衣和萧婳一起打趣她，“唉呀。你们俩，讨厌，不理你们了。”
王婉婉快速跑回楼上，苏寻衣和萧婳在身后捂嘴笑。
青云观，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三清神像前的长明灯烛火摇曳。
清虚道长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手中一串紫檀念珠拨得极慢，几乎凝滞。
终于，一声叹息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
“痴儿……”
清虚道长睁开眼，目光越过洞开的殿门，落在那纹丝不动的背影上。
“道门清净地，非是儿女情长处，你，可想好了？”
玄清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师父，弟子所求，非是破戒。
弟子所求，是合籍。”
“合籍？”清虚道长的手指猛地一紧，念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可知这‘合籍’二字的分量？
那非世俗嫁娶，需告地，禀祖师，行三礼九叩之大仪。
更要备齐道门婚仪三宝——蚕素锦织就的喜帕，象征阴阳和合的合卺葫芦，还有夫妻同命同心的龙凤同心佩！”
玄清恭敬的行了个礼，“师父的这些东西，弟子会备齐的。”
“罢了罢了，我老了，你们年轻饶事，自己做主便好，下去吧。”
“弟子告退。”
玄清行了个礼，才退出三清殿。
回了自己的住所，便开始演算良辰吉日。
次日，道童就来杏花村传信，吉日已选好，就定在腊月十六，腊月十六。
道长，那是冬阳初升、地清朗之时，也合了‘重日’（农历十六）的吉兆，六六大顺。”
“腊月十六……”苏寻衣掰着手指算。
“那得赶紧准备了，寒冬腊月里东西采买不易，嫁衣、被褥、还有观里布置。
不过想想，点着红灯笼，在道观里行礼，倒真是别致又庄重！”
她越想越兴奋，已经开始盘算需要置办些什么了。
萧婳撑着下巴，“寻衣呀，你怎么比婉婉还着急呀。”
苏寻衣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为婉婉姐谋划谋划嘛。”
玄清提亲、合过庚帖、定下腊月十六的婚期后，青云观与杏花村苏家院之间，便弥漫开甜蜜的忙碌气息。
虽因王婉婉坚持“二嫁之身，不宜张扬”，婚礼只在青云观内范围举行，但该有的礼数、该备的物品，苏寻衣和凌兰芝等人是半点不肯马虎。
务必要让王婉婉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出嫁。
选了一个气晴好的冬日，苏寻衣早早拉着王婉婉、凌兰芝，还有要跟着去的司言锦、司言轩兄弟俩，一起去府城采买。
马车晃晃悠悠行进在乡间路上，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王婉婉看着车外掠过的萧瑟冬景，心中五味杂陈。
上一次这样为了婚事采买是什么时候？
记忆早已模糊，只留下仓促、寒酸和挥之不去的阴霾。
而这一次，身边有义母凌兰芝慈爱的叮嘱，有苏寻衣和萧婳的筹划，还有几个半大少年好奇，气氛是截然不同的期待。
“婉婉姐，你看这个料子。”在府城最大的绸缎庄“云锦坊”里，苏寻衣扯着一匹正红色。
“这颜色多正，又厚实又垂坠，给你做嫁衣里衬最好不过。
还有这个，”她又指向一匹霞色锦缎，“这个做条新的罗裙，开春穿正好，咱们多扯几尺。”
王婉婉摸着那光滑的缎面，有些迟疑：“寻衣，里衬用棉布就好了……”
“那怎么行？”苏寻衣立刻打断她，叉着腰，“一辈子就这一次。
在苏寻衣心里，上一次的不算，必须用最好的。
再了，玄清道长那通禀三界的婚书都写了。
你可是正儿八经、地祖师都认可的夫人，穿点好料子怎么了？
掌柜的，这两匹，还有那匹藕荷色的，都给我量足了！”
她不由分地拍板，又拉着王婉婉去看绣线。
凌兰芝在一旁笑着点头，仔细挑选着做被面需要的丝线。
司言锦锦则拿着个本子，认真地记录着苏寻衣让他记下的各种物品名称和数量。
离开绸缎庄，一行人又转至杂货铺和香烛店。
买了大匹厚实的正红绸布，还有成摞的大红洒金“囍”字剪纸。
苏寻衣：“多买点，道观门窗、新房、连厨房灶台都得贴上，喜庆。
这是重中之重。
婚礼要在三清祖师面前行礼，香烛马虎不得。”
在香烛老字号“福寿斋”，凌兰芝亲自挑选： 手臂粗的龙凤红烛九对，取九九归一，长久之意。
上好的线香数捆，都是清香型烟气清雅。
特制的“地通”金箔、银箔各三叠。
崭新的黄表纸数刀。
以及撒帐吉物等等……
“言轩言锦，你们俩过来，交代你们点事。”
两人凑到苏寻衣面前，“姐，你。”
……
“明白了吗？”
兄弟俩点点头，“姐，你就放心吧，交给我和弟弟。”
连绵不断的阴雨气，沉的人也无精打采。这期间还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郭掌柜。
只不过苏寻衣告诉他，年前再分红，郭掌柜又美滋滋的回去了。
婚礼前三日，玄清再次来到苏家。
他神情庄严肃穆，捧着一个紫檀木长匣。
“婉婉，吉时已定，按我正一脉仪轨，需立‘道教婚书’，上表庭，下鸣地府，通禀三界，以为你我婚盟之证。
此婚书需你我共同立誓，由我亲笔书写，加盖法印。”
王婉婉心点点头。
玄清净手焚香，于案前正襟危坐。
他展开特制的青藤纸，提笔饱蘸朱砂墨。
落笔时，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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