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将在家中闷了许久、想念二宝的啸风带进宫去给他做个伴。
二宝通人性,威慑力足,关键时刻或能护主。
更重要的是,二宝自与它亲近,有它在侧,或许能稍解疲惫紧绷的心神。
另一方面,也是要将这气异常的忧患,当面提醒儿子。
集贤阁内,地龙早早烧起,却似乎仍驱不散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沈清辞正披着件玄色大氅,伏案疾书,案头堆着的奏章比往日又高了几分。
其中不少都是各地关于早霜、冻害的急报。
“陛下,您歇息歇息吧,您这样为国操劳,奴才心疼呀。”福安端了一碗热茶递到书案上。
“我没事,福安,这些事如果不处理好,百姓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郑”
二宝刚完话,就见到母亲带着啸风进来。
他眼中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起身揉了揉扑过来蹭他腿的啸风的大脑壳。
“参见太后娘娘。”福安行礼。
“福安,你先下去吧,我同我娘几句话。”
福安躬身退出。
“娘,你怎么来了?冷路滑。”他扶着苏寻衣坐下。
苏寻衣看着儿子眼底愈深的青黑和清瘦的面颊,心疼不已。
将带来的温补汤品放下,又摸了摸他身上大氅的厚度,才忧心道:“二宝,这气不对劲。
娘担心怕是有大灾。
你在宫中,更要当心身子,万不可硬撑。”她又将沈砚安关于北疆的担忧了。
二宝点头,他何尝没有察觉?
钦监的奏报含糊其辞,只是“星象有异”,但各地实实在在的灾情却骗不了人。
“娘放心,我已下旨,令户部、工部加紧筹措御寒物资,并让各地官府提前开仓赈济,加固屋舍,尤其是北疆及苦寒之地。
只是……”他叹了口气,“国库刚经动荡,又值边患,处处要用钱粮,捉襟见肘。”
苏寻衣早有准备,道:“这些不用担心,你别忘记了,你娘我可是富甲下。
我已让管家着手,联合京中几家可靠的商户,尽可能多囤购棉花、粗布、木炭等物。
先紧着京城及京畿流民安置,制成成衣被褥,也能解一时之急。
边关将士的冬衣,更要优先保障。
江南那边,五大世家也在尽力帮我筹措,你就不要担心了。”
她顿了顿,“你爹,北边若持续酷寒,瓦剌的日子也不好过,牲畜是他们命根子。
一旦大量冻死,为了生存,他们恐怕会更加疯狂地南侵。”
二宝叹了口气:“我也虑及此。
已密令北疆各镇加强戒备,不可因寒而有丝毫松懈。”
母子二人又商议了一番抗灾细节。
临别时,苏寻衣再三叮嘱儿子保重,又拍了拍啸风的头:“好好陪着二宝。”
啸风低吼一声,像是应允,庞大的身躯挨着二宝的腿趴下,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然而,灾之威,远超人类预估。
刚入冬,第一场大雪便以席卷地之势降临。
不是往年那种细碎温柔的初雪,而是鹅毛般的雪片。
密集得几乎看不清丈外景物,伴着凄厉的北风,一夜之间便将整个京城捂在了厚厚的白色之下。
这仅仅是个开始。
大雪断断续续,竟持续了十余日。
官道堵塞,屋舍被压垮,京城尚且如此,地方州县可想而知。
各地告急文书飞来:某县冻毙百姓数十,某州粮仓被雪压塌,某处河道冰封影响漕运……
最触目惊心的是北疆奏报,严寒之下,边军冻伤者众,战马倒毙严重,防御工事也因冻土变得难以修缮。
苏寻衣站在府中暖阁的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纷纷扬扬、毫无止歇迹象的大雪,脸色苍白。
她脑海中那些关于明朝末期灾越来越清晰。
冰河期,极寒,粮食减产,流民,瘟疫,动乱……
这不仅仅是眼前的雪灾,这可能是一场漫长的气候灾难的开始。
苏寻衣立刻召集府中得力人手和周少宸留在京中的管事,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钱财。
不计成本地加紧囤粮、囤药、囤一切御寒物资。
沈砚安也动用了军中关系,协助调配部分物资送往最危急的北疆前线。
就在整个朝廷上下为应对这场数百年未遇的雪灾焦头烂额,苏寻衣亲自督促将最后一批加厚棉衣和药材装上前往北疆的马车时。
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传来。
东南急报:沿海水寇不知何故,在严冬时节突然大规模集结,纠集战船数百,悍然登陆。
攻势凶猛诡谲,已连破三州七县。
靖海将军喻大酋率部奋勇迎击,于激战中不幸身中数箭,力战殉国。
现仅存副将沈清奕,收拢残兵,退守台州府城。
依托城池与剩余战船苦苦支撑,情势万分危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喻将军,战死了?”苏寻衣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核对物资清单,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纸上,溅开一团墨渍。
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喻大酋,那个熟悉海情、勇猛耿直的老将,是东南海防的定海神针。
更是儿子沈清奕最可靠的臂膀。
他竟然死了?
那大宝呢?
她的大宝,独自面对数倍于己、凶残狡诈的海寇,失去了喻大酋的辅佐,他能撑多久?
台州府城能守多久?
东南若失,海寇长驱直入,江南腹地危矣。
而此刻,朝廷主力被北疆牵制,内部又遭雪灾肆虐,哪里还能抽出多少兵力驰援东南?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苏寻衣。
她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不行,不能慌!
大宝还在苦战,朝廷需要决断,东南需要支援。
她立刻更衣,不顾风雪,再次入宫。
皇宫内,沈清辞看着东南急报,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殿中几位重臣,包括温眀澜、兵部尚书等人,皆是面色惨然。
北边雪灾加瓦剌虎视眈眈,东南又骤然糜烂,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陛下。”苏寻衣入殿,声音略显焦急。
“东南危殆,援兵必须即刻出发。
喻将军殉国,军心必受影响,清奕独木难支,台州若失,东南半壁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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