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夕阳余晖将破碎的山河染成暗红色,焦土蔓延,乱石嶙峋。
风吹过石缝的呜咽,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至于亡魂?哭泣?
哪呢?
她连个鬼影子都没瞅着。
再她从蓝星穿过来以后,就没见过鬼一类的生灵。
苏渺带着疑惑不解问后土。
“前辈,您是……听见什么了?”
后土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苏渺脸上。
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苏渺从未见过的郁色,像被浓云遮蔽的深潭。
后土眉头紧紧蹙起,轻抚自己的心口,情绪低落的叙述一个困扰许久的梦魇。
“嗯,这段时日,我总是心神不宁。”
“仿佛有一件关乎众生的大事……该由我去做。
它就在那里,很近,很重。
可我伸手去触,又朦胧不清,抓不住头绪。
直到我看见了那些亡魂……”
后土的目光望向远方,没有了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焦土,看到了别的东西。
“巫妖大战,打碎了山河,也打碎了亿兆生灵。
它们死了,魂却未散。
带着不甘,带着怨恨,带着临死前的恐惧……飘荡在这片它们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
“这些魂魄无所归依,只能在洪荒大地上飘荡,日渐被劫气侵蚀,或被地慢慢消磨,化作煞鬼,或彻底湮灭……”
后土眼神悲悯,又恍惚,语气中满是自责和无能为力的愧疚。
“我掌大地之道,能梳理地脉,能滋养万物,能聆听山川的呼吸,能感知草木的生长。”
“可唯独……对这些战死的魂灵,我无能为力。”
“它们因大战而生,归于地时却充满怨戾。
散入风中,渗入土里,长此以往,洪荒的煞气只会愈积愈深,下一次量劫……或许来得更快,更酷烈。”
“这是我的失职。”
苏渺听得愣住。
巫妖大战双方都有错是没错,可也不能把全部责任都揽到她一个人身上啊。
“前辈,您别这样想……”
看着对方难过的自责的样子,苏渺笨拙地想要安慰,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
她能共情到,对方那份难过如此真切,压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
苏渺也的确看不见那些亡魂,也无法体会后土感知到的那份沉重。
她只能再次顺着后土手指的方向,努力睁大眼睛,朝那片被指着的、弥漫着淡淡灰暗气息的区域看去。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苏渺知道依后土前辈的性子,不会欺她,于是调动神识悄悄铺开。
在神识的辅助下。
苏渺看见凉塌的山峦、河床里皲裂的淤泥、空气中紊乱如乱麻的灵气流,甚至能感知到地下深处几处微弱将熄的地脉节点。
灰暗,死寂,破碎。
唯独没有看见什么亡魂。
也没有听见任何哭声。
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后土。
“前辈……”
苏渺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
“您的……亡魂,在哪儿啊?我……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
后土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愕然,远处那不都是嘛。
苏渺老实摇头,还特意又朝四周扫视一圈,十分认真的确定,周围是真没东西。
“我只看见地坏了,山塌了,灵气乱糟糟的。”
后土她仔细看了看苏渺真诚困惑的眼睛,沉默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掠过心头。
后土指向远方左侧另一处低洼地,那里的亡魂更密集一些。
“那里,还有那里,飘荡的,淡淡的,带着怨气的影子……你真看不见?”
在苏渺的视野里,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后土的眼中,那片区域的几乎挤满了灰色影子,形态残缺,有的保持着死前的模样,有的已扭曲不成形。
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互相穿过,对生机旺盛的方向本能地避开,像被无形的水流推着,缓慢地朝着煞气更浓或地势更低处移动。
一些影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散发着淡淡的怨憎与死气,正被地缓慢消化。
景象凄凉而寂静。
苏渺依旧一脸茫然,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使劲眺望。
可她眼中,除了破碎的山河与紊乱的灵气,依旧空无一物。
她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真的什么都没樱”
后土上下打量着苏渺。
少女身形纤巧,周身气息纯净通透,脑后的金轮虽未显化,但那纯净圣洁的本源气息,以及隐隐流转的清正道韵,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
“妙珩你……”
后土忽然明白了什么,斟酌着用词。
“运转一下你的功德金轮试试?不必全力,心念引动即可。”
苏渺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心念微动,脑后一点温润的金光亮起。
两重功德金轮自她脑后自然浮现,无需催动,便缓缓旋转起来。
一重来自道,纹路似草木生长、地脉延伸。
一重来自壤,纹路似薪火相传、文明星点。
柔和的金色辉光,以苏渺为中心,水波般向四周铺洒开来。
金光所过之处,并无什么惊动地的声响。
但后土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在她眼中,那片低洼地里的上千残魂怨念,就在金光的抚慰下,骤然变得透明、稀薄。
最后化作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不仅仅是那片低洼地。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游荡的、潜伏的、被煞气侵蚀的亡魂与怨念,无论强弱,无论形态,在金光的普照之下,皆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净化。
少数几道残魂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极微弱的清明,在彻底消散前。
竟朝着苏渺的方向,遥遥地躬身拜谢。
然后,化为光尘,归于地。
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
百里焦土,虽然依旧破碎荒凉,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的感觉,却为之一清。
连吹过的风,似乎都少了刺骨的寒意,多零旷野本身的苍凉大气。
后土彻底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驱散,是净化。
那些饱含怨念的残魂,在触及金光的瞬间,怨戾被洗涤,魂体被净化,最终得以安宁消散。
“原来如此……”她低声喃喃。
苏渺正环顾四周,在她眼里,周围还是那片焦土荒野,什么都没变。
见后土盯着她看,还以为出什么乱子了。
“前辈?怎么了?有什么变化吗?”
后土看着她那依旧茫然,还没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脸,久久无言。
洪荒生灵,上至大能,下至凡俗,谁不畏惧亡魂煞气侵扰?
谁不忌惮因果怨念缠身?
修为高深者或可抵御,但如她这般,能清晰感知其存在,便更觉其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可眼前这家伙……
功德太厚了。
厚到亡魂煞气根本不敢近她的身!
她那金光甚至不是主动攻击,只是自然流转,外放些许,对于这些亡魂怨念而言,便是无法承受的净化与超度!
“妙珩,你方才放出的功德金光,将百里之内的亡魂煞气……全净化了。”
苏渺懵逼:“……啊?”
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后土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对苏渺竟有几分嫉妒与羡慕。
“你看不见,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敢靠近你。”
“你功德太厚,本源至净至圣,生便能净化万邪,诸魔不侵。”
“对这类阴秽之物而言,犹如……”
她想了想,找了个贴切的比喻。
“犹如煌煌大日,之于冰雪。”
“你哪怕只是站着,它们都会本能地远离。
你周身自然流转的气息,对它们就是最致命的净化。
方才金光一现,百里之内,便是净土。”
苏渺眨了眨眼,消化着这段话。
所以……不是没有亡魂,是它们全都躲着她跑?
苏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新奇兴奋。
那她不就是相当于鬼怪的敌了?!
后土走到她身边,也望向那些亡魂,眼底的悲悯并未减少,反而因这鲜明的对比更添沉重。
不由轻叹。
“我见众生如溺苦海,寻舟不得。”
“你却自身便是渡舟。舟行过处,苦海自平。”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
“也、也没有啦……我就是……嗯,可能比较运气好?”
后土看着她对于自己的强大,毫无自觉的模样,心中感慨更甚,嘴角弯起一个的苦涩笑容。
低头看着脚底这片,被苏渺无意间净化过的土地,这块土地现在也是运气好遇见了妙珩,短暂地摆脱了亡魂与煞气的纠缠,显出一种虚假的安宁。
可她知道,只要妙珩一离开,只要时间推移,新的亡魂,新的煞气,又会从别处飘来,重新将这里填满。
后土内心也越发的迷茫。
“功德可护你一人,金光所照,万邪不侵。”
“可这洪荒死去的亿兆魂灵,又该如何?”
“金光能净化一片,能净化整个洪荒吗?
能净化一次,能永远净化吗?”
后土声音越来越低,看似是在问苏渺,其实更像在问自己。
亡魂与煞气的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她该怎么做?
她能做什么?
那个朦胧的、关乎众生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后土站在渐浓的暮色里,望着荒野,怔怔出神。
眉宇间,一片深沉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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