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石语,祖灵,与紫星的注视
石室内的昏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只有角落石盆里跳动的火焰,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抖动的影子,如同某种无声的、充满原始韵律的舞蹈。门外,那低沉而肃穆的吟唱与鼓点并未停歇,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清晰、愈发沉重,仿佛整个部落的心跳都随着这节奏而搏动,带着一种古老而蛮荒的力量感,穿透兽皮门帘,渗入石室的每一寸空气。
林默躺在冰冷的干草上,身体依旧如同散了架般无法动弹,但意识却在极致的虚弱和外界持续的仪式氛围刺激下,保持着一种病态的清醒。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除了烟火、兽腥和草木气息,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精神层面上的“压力”或“共鸣”。这压力并非直接作用于肉体,更像是一种弥漫在环境中的、集体意志的汇聚,让他本就混乱虚弱的灵觉感到阵阵不适。
门外的交谈声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某种物品被拖行的沙沙声。似乎有很多人,正在石室外的空地上聚集、移动,围绕着某个中心。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这个仪式,是否与自己兄妹有关?
林默的心不断下沉。原始部落的仪式,往往与祭祀、祈福、驱邪或重大决策相关。而他们这两个“外来客”,重伤濒死,身怀异力(尽管现在几乎消失),还带着一颗让那老萨满都敬畏异常的奇异莲子(曦)…怎么看,都像是绝佳的祭品,或者需要被“净化”、“沟通”的“异类”。
他再次尝试感应体内力量,依旧只有一片死寂和虚弱。寂灭星火如同熄灭的灰烬,曦的生机微弱到难以察觉,归墟污染则蛰伏在更深处,冰冷而安静,仿佛在等待什么。他连转动脖颈看向妹妹都异常艰难,只能凭借微弱的呼吸声判断她还活着。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门外的吟唱声陡然拔高,鼓点也变得急促而激烈,仿佛达到了某个高潮。然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个呼吸。
“唰啦——”
兽皮门帘被猛地掀开。
先前那位老萨满佝偻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换上了一身更加“隆重”的装束——披着一件用各色艳丽羽毛、兽牙、骨片和发光的奇异石头串联而成的沉重披风,脸上用暗红和白色的颜料涂抹了更加复杂神秘的图腾,手中那根顶端镶嵌发光石头的骨杖,此刻也散发着比之前明亮许多的、稳定的乳白色光芒。他身后,跟着疤痕首领和另外四名最强壮的、同样经过精心装扮(脸上涂抹油彩,身上佩戴着更多骨饰和石饰)的部落战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肃穆,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
老萨满浑浊的目光落在林默脸上,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困惑和审视,而是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庄严。他用那种古怪的语言,缓慢而清晰地了一句话,语调平直,仿佛在宣读某种既定的判决。
林默听不懂,但他从对方的眼神和语气中,读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疤痕首领挥了挥手,两名战士立刻上前,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但比之前扛他们回来时,更多了一份“仪式性”的谨慎。他们将林默和林萱儿分别从干草上抬起,但这次不是扛在肩上,而是用一种粗陋但结实的、似乎由某种坚韧藤条编织而成的简陋担架,将两人心地放了上去。林萱儿枕边石片上的“曦”莲子,也被老萨满亲自上前,用一种极其恭敬的姿态,用一块干净的、柔软的兽皮垫着,心翼翼地捧在了手郑
一行人抬着担架,簇拥着捧着莲子的老萨满,走出了石室。
刺眼的、带着淡紫色光晕的光瞬间涌入眼帘,让林默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片刻,他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这个部落聚居地的中心,一个相对平整宽阔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用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约半人高的粗糙石台,石台表面同样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与石室穹顶类似的、但更加巨大和复杂的火焰、星辰与扭曲人形符号。石台周围,插着十几根顶端绑着浸油兽皮、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在淡紫色的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空地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童,几乎所有部落成员都聚集在此。他们大多赤裸着上身或仅着简陋兽皮,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或古铜色,身上用颜料描绘着简单的纹路,此刻都沉默地、用一种混合了敬畏、期待、紧张和一丝恐惧的复杂目光,注视着被抬出石室的林默和林萱儿,以及被老萨满恭敬捧着的“曦”莲子。
空气中弥漫着肃穆到近乎凝固的气氛,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这阵势,怎么看都像是要进行某种献祭仪式。他和萱儿,就是祭品。而那颗莲子…恐怕是更重要的祭品或媒介。
老萨满捧着莲子,步履蹒跚但异常沉稳地走到石台前。他将莲子轻轻放在石台中央一个浅浅的、似乎然形成的石凹郑莲子一落入石凹,其灰白黯淡的表面,似乎与黑色石台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莲子核心那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深处,再次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淡绿光芒,一闪而逝,却让一直紧盯着它的老萨满身体明显一震,脸上的敬畏之色更浓。
他退后几步,面对石台和莲子,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杖。顶端那块发光石头的光芒大盛,乳白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笼罩了石台和他自身。
然后,他开始了吟唱。不再是门外那种低沉的集体吟唱,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音调奇异、仿佛能直接沟通灵魂的独唱。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打在在场每一个饶心脏上。随着他的吟唱,他手中的骨杖开始按照某种复杂的轨迹缓缓舞动,乳白色的光晕随之流转,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光痕。
周围的部落战士们,疤痕首领带头,开始用一种固定的节奏,用脚重重踏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咚咚”声,配合着老萨满的吟唱。周围的族人们,也纷纷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祈祷或应和。
整个空地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肃穆,仿佛某种古老而强大的意志,正在被这吟唱、舞动和集体的意念所唤醒、召唤。
林默躺在冰冷的担架上,被这肃穆而原始的仪式氛围所包围。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牵体内的虚弱和剧痛依旧,但在这奇异的仪式氛围中,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些模糊的、难以理解的景象——
他看到,在那粗糙的黑色石台上方,淡紫色的光似乎扭曲、汇聚,隐隐形成了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幻的火焰虚影。火焰的中心,似乎有一双古老、沧桑、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正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下方,注视着石台上的莲子,注视着担架上的他和萱儿。
他看到,周围的部落族人身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形的气息升腾而起,如同袅袅炊烟,汇入那火焰虚影之中,让虚影似乎凝实了一丝。
他看到,老萨满骨杖顶端那乳白色的光芒,似乎与石台本身、与石凹中的莲子、甚至与那空中的火焰虚影,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联系。光芒如同桥梁,试图沟通着什么。
而他自己体内,那蛰伏的归墟污染,在这仪式力量的刺激下,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活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冰冷的“排斥”与“厌恶”。与此同时,那几乎熄灭的寂灭星火火星,也仿佛被这仪式中某种“秩序”与“净化”的意蕴所触动,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而曦莲子核心那丝微弱的生机,也似乎对这仪式力量,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仪式,在召唤什么?沟通什么?又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老萨满的吟唱达到了最高亢处,他猛地将骨杖指向石台中央的莲子,乳白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涌向莲子,将莲子完全包裹!
莲子猛地一震!其灰白黯淡的表面,在乳白光芒的刺激下,竟然如同久旱逢甘霖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玉石光泽!核心处那丝淡绿生机,也似乎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随时可能熄灭!
有效!这仪式,似乎真的在“唤醒”或“滋养”“曦”!
但老萨满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比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耗尽了极大的力量。而他骨杖顶端石头的光芒,也在莲子恢复光泽的瞬间,黯淡了大半!
紧接着,异变陡生!
似乎是因为莲子被“唤醒”,又似乎是因为仪式力量的强烈刺激,林默体内那缕一直蛰伏的归墟污染,仿佛被彻底激怒,猛地剧烈“躁动”起来!一股冰冷、混乱、充满了“终结”与“虚无”意蕴的、虽然微弱但本质极其恐怖的黑色气息,不受控制地从林默身体的伤口、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这股气息一出现,立刻与石台上方那火焰虚影、与老萨满的乳白光芒、甚至与周围部落族人汇聚的集体意念,产生了剧烈的、本能的冲突!
“呃啊——!” 老萨满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手中的骨杖光芒瞬间熄灭,顶端那块石头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他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骇然、恐惧,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绝望。
石台上方那模糊的火焰虚影,在黑色气息的冲击下,剧烈扭曲、晃动,发出一阵无声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愤怒咆哮!周围的火把光芒瞬间黯淡,所有部落族人,包括疤痕首领,都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困难,脸上露出痛苦和极度恐惧的神色。
整个仪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林默体内的归墟污染气息,被彻底打断、搅乱,甚至…可能引发了某种反噬!
林默自己也痛苦地闷哼一声,那缕污染气息的爆发虽然微弱,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体内最脆弱的地方狠狠搅动,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雪上加霜,眼前阵阵发黑。
混乱,瞬间笼罩了这片刚刚还肃穆庄严的祭坛空地。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无力注意——
那被放在石凹症恢复了一丝光泽的“曦”莲子,在吸收了老萨满的乳白光芒、又受到林默体内泄露的归墟污染气息冲击后,其核心那丝淡绿生机,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生机”,而是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层次极高的、包容了“生”与“灭”、介于“混沌”与“秩序”之间的奇异波动。
这波动一闪而逝,却仿佛触动了冥冥中某个更深层的存在。
淡紫色的穹之上,那双如同太阳与月亮的光源,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第五百二十四章 石语,祖灵,与紫星的注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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