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会盟博弈，佛缘暗藏
冰火原的夜晚并不宁静。穹之上，因冰火灵力碰撞而产生的极光绚烂变幻，时而冰蓝如瀑，时而赤红如血，映照着下方沉寂的山谷与各自驻守着阵法光晕的五方营地。空气中，冰寒与灼热的气息交织碰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更添几分躁动不安。
玄冰阁冰阁内，静室之郑寒韵真人、寒冥、冰璇、玄霜四位元婴长老，与林默相对而坐。一层淡蓝色的隔音禁制笼罩室内，隔绝内外。
“炎阳老鬼今日虽未得逞，但其觊觎北眼之心，昭然若揭。” 寒冥真君声音冰冷，枯槁的面容在冰晶灯光下更显森然，“他屡次提及‘调和之宝’，绝非偶然。恐怕，离火殿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关于那物的零星线索，甚至……怀疑到了林默身上。”
冰璇真人秀眉微蹙：“两仪令事关重大，乃上古流传下来、专为调和两仪失衡而生的奇物，知晓其存在者本就寥寥，更遑论其形貌特征。离火殿如何得知？莫非是门汁…”
她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怀疑可能有内鬼，或者消息是从其他极其古老的渠道泄露。
“未必是确知。” 玄霜真人沉吟道，他擅长阵法禁制，心思缜密，“可能只是根据古籍记载，或某些征兆推测。林默从寒渊归来，修为大进，身具精纯冰寒本源，又提及暂时稳住了冰心节点，炎阳老鬼生性多疑，自然会联想到可能借助了某种奇物之力。他今日之言，多半是试探。”
寒韵真人微微颔首：“玄霜师弟所言有理。两仪令的存在，乃我宗最高机密之一，知晓者不过五指之数，泄露的可能性极低。炎阳应是试探居多。然，不可不防。林默，” 他看向林默，目光凝重，“明日商议具体勘察方案，离火殿必有更多动作。你只需记住，关于寒渊核心所见，可如实描述，但涉及你自身机缘、尤其是可能被联想到两仪令的部分，务必含糊，或推给寒螭遗泽与宗门秘传。其余，自有我等应对。”
“弟子明白。” 林默点头。他早已将辞反复斟酌，力求衣无缝。
“苦竹禅师言你身具佛缘，倒是出乎意料。” 冰璇真人看向林默，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你可知这佛缘从何而来？”
林默苦笑摇头：“回师叔，弟子自幼在宗门修行，所修皆为玄冰正道，与佛门并无交集。苦竹禅师所言，弟子亦不明所以。” 他心中其实有所猜测，或许与那“两仪令”有些关联？此物玄妙无比，蕴含阴阳平衡、混元归一的大道真意，或许与佛门某些理念有契合之处？亦或是他神魂经历离火“心灯”淬炼、冰心本源洗礼，又曾被渊底魔念侵蚀，心性经历多重磨砺，隐隐符合佛门“明心见性”、“堪破虚妄”的某种特质？但这只是猜测，无法证实。
寒韵真人沉吟道：“佛缘之事，暂且不论。苦竹禅师愿出八宝莲台相助，是好事。般若禅院超然物外，与世无争，其态度相对公允。机阁星衍子精于推演算计，其立场需观察，但至少不会明显偏袒离火殿。万剑宗凌绝剑气盛，只关心结果与斩魔，可利用其力。关键在于，如何应对离火殿的步步紧逼，又能真正推动封印修复之事。”
“炎阳老鬼无非想借此机会，插手北眼，甚至探听两仪令下落。” 寒冥真君冷声道，“明日，他定会再提共同监管之事，甚至可能提出由各派共同派出精锐，组成联合勘察队伍，深入两仪封印核心。届时，人员构成、主导之权，便是争夺焦点。”
“联合勘察势在必校” 玄霜真壤，“单靠我宗或离火殿一家，都难以单独应对封印核心可能出现的变故。但主导权必须在我宗手中，至少，北眼一侧必须由我宗主导。南眼一侧，可由离火殿主导，但我宗需有监督之权。”
几人又商议良久，确定了明日谈判的底线与策略，直至深夜方散。林默回到为自己安排的静室，却无太多睡意。他盘膝而坐，内视己身，识海中冰心印记幽静，离火“心灯”温润，两仪令的气息在怀中沉寂。明日，又将是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凶险更甚的博弈。
翌日，晨光微熹，冰火原上空冰火灵气依旧紊乱，但混元台上，五方人马已然再次齐聚。经过一夜的沉淀与思量，众人面上少了几分昨日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深沉与算计。
依旧是寒韵真人率先开口，直奔主题：“诸位，既已确认危机，当务之急是拟定具体章程。我提议，由我玄冰阁、离火殿，并邀请机阁、般若禅院、万剑宗三方道友共同见证，组建联合勘察队伍，分别深入北眼、南眼两处封印核心，详细评估破损程度、魔气侵蚀状况，并尝试寻找可行的修复方案。勘察所得情报，各方共享，共商大计。”
“老夫同意组建联合勘察。” 炎阳真君立刻接口，但话锋一转，“不过，既是联合勘察，队伍人员构成需均衡，不应由某一方主导。老夫提议，每处封印核心，由我两派各出两名元婴，两名金丹，其余三方各出一位道友随行见证，如此可保公平，亦能集思广益。”
他这是想平分主导权，甚至借其他三方，制衡玄冰阁。
寒韵真拳然道：“炎阳道友此言差矣。北眼自古由我玄冰阁镇守，其中地形复杂，禁制重重，魔气特性我宗最为熟悉。若由不熟悉情况者主导，恐生不测，反误大事。故，北眼勘察队伍，当以我宗为主，离火殿及诸位道友派员参与、监督即可。同理，南眼勘察，自当以离火殿为主。此非争权，实为稳妥起见。”
“寒韵道友未免太过心。” 炎阳真君身后，那位面色赤红的长老忍不住道，“既然联合，自当同心协力，何分彼此？由两派共同主导，遇事协商，岂不更好？再者，勘察核心，难免触及封印根本，若全由贵宗把控，如何能令我等放心？”
“赤炎长老此言，是不信我玄冰阁了？” 冰璇真人语气转冷，“既如此，离火殿又凭何让吾等放心南眼之事？不若各自勘察自家封印，再互通有无便是。”
眼看又要陷入争吵，机阁星衍子再次出言调和：“两位道友，不必争执。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星衍子道友请讲。” 寒韵真人与炎阳真君同时道。
星衍子捋了捋长须，缓缓道：“两仪封印，阴阳互济，实为一体。分而察之，恐难见全貌，亦难明失衡之根本。且两处核心，一在极北寒渊，一在极南地心，相隔何止万里，信息传递、协同配合皆是不便。贫道以为，不若先集中力量，勘察一处。待摸清情况，理出头绪，再行勘察另一处。至于主导之权……既然两派皆不放心对方，不若便由贫道僭越，暂领这勘察主导之责，我机阁向来中立，只求真相，不问得失。我阁‘周星鉴术’亦可助我等更好窥探封印气机流转。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由中立的机阁暂时主导？这倒是一个折中的办法。玄冰阁与离火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疑。让出主导权，自然不甘，但星衍子的提议，也确实能避免双方僵持，且机阁的名声与手段，也让人相对信服。
苦竹禅师唱了声佛号：“星衍子道友此法甚善。老衲附议。般若禅院愿出八宝莲台，由星衍子道友执掌，以镇心魔，护持勘察。”
凌绝剑也干脆道：“可。谁主导无所谓，尽快查明真相，找到解决办法便是。我万剑宗可派弟子听调，但若遇魔物，需以我剑宗之法为主。”
压力给到了玄冰阁与离火殿。寒韵真人与炎阳真君暗中传音交流片刻，终是明白僵持无益，现阶段确实需要尽快掌握封印核心的确切情况。
“也罢。” 寒韵真人开口道，“便依星衍子道友所言。联合勘察队伍，暂由机阁主导，我玄冰阁与离火殿全力配合。但，勘察所得一切信息，必须毫无保留向五方公开。且，一旦发现可修复之契机，主导之权，需重新商议。”
“老夫同意。” 炎阳真君也点头，“便先勘察北眼。星衍子道友，有劳了。”
主导权之争暂时落下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关键的，是勘察过程中的发现，以及后续修复方案的制定与资源分配。
接下来，便是商议具体人员与方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确定：联合勘察队由机阁副阁主星衍子暂领队长，玄冰阁出寒冥真君、冰璇真人两位元婴，及林默、另一名精通阵法的金丹弟子。离火殿出赤炎真人（那位面色赤红的长老）与另一位元婴长老炎焚，及祝融、一名精通炼器的金丹弟子。般若禅院由苦竹禅师亲自携带八宝莲台参与。万剑宗则由凌绝剑带领一名剑法超群的金丹剑修加入。共计五位元婴，六位金丹。
“林默友熟悉寒渊路径，又曾抵达核心区域，此次还需有劳引路。” 星衍子看向林默，和颜悦色道。
“晚辈义不容辞。” 林默拱手。他知道，这份“熟悉”，既是优势，也将他置于更显眼、也可能更危险的位置。尤其队伍中还有对他明显抱有敌意的离火殿众人。
“既如此，诸位且休整一日，准备所需物资。后日辰时，于簇集合，出发前往北眼。” 星衍子一锤定音。
众人散去，各自返回营地准备。林默正欲随掌门返回冰阁，身后却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林默施主，请留步。”
林默回头，只见苦竹禅师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正温和地注视着他。
“晚辈见过苦竹禅师。” 林默连忙行礼，心中微动，不知这位高深莫测的佛门大能单独找他所为何事。
“施主不必多礼。” 苦竹禅师面带悲苦之色，却语气温和，“老衲观施主，心湖虽经波澜，却澄澈明净，灵台隐有慧光，确与我佛有缘。此去寒渊，魔气深重，心魔易生。老衲这里有一篇《清净菩提咒》，虽非高深佛法，却有静心凝神、抵御外魔侵扰之效。施主若不嫌弃，可于途中默诵，或有所助益。”
着，他伸出一指，指尖一点柔和的金光，轻轻点向林默眉心。林默本能地想要闪避，却觉那金光中充满祥和宁静之意，并无恶意，便凝神不动。
金光没入眉心，一篇简短却蕴含玄妙韵律的咒文，便印入林默识海。咒文并不复杂，却字字珠玑，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多谢禅师赐法。” 林默真心实意地行礼道谢。这《清净菩提咒》虽短，但出自苦竹禅师这等大能之手，定然不凡，对于即将再入寒渊魔气之地的他，确是一份及时的助力。
“善哉。” 苦竹禅师颔首，深深看了林默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指本源，“缘起缘灭，皆有定数。施主身负因果，前途多艰，然慧根深种，未必不能化劫为缘。谨记，诸相非相，明心见性，魔障自消。” 罢，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
林默站在原地，回味着苦竹禅师最后的话语。“身负因果”、“化劫为缘”、“诸相非相”……这位禅师，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所的佛缘，究竟指什么？与两仪令有关，还是与自己的特殊经历有关？
带着满腹疑问，林默回到冰阁。寒韵真让知苦竹禅师赠咒，微微颔首：“苦竹禅师修为高深，佛法精深，他既赠你静心咒文，是好事。此行凶险，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你且回去好生准备，默诵咒文，稳固心神。后日，便要再入那龙潭虎穴了。”
“是，掌门。” 林默告退，心中却难以平静。联合勘察队伍看似强大，但内部各怀心思，尤其是离火殿的祝融等人，恐怕不会让他安稳。寒渊深处，更有那诡异莫测的“巡渊奴”乃至其背后的存在。此行，注定不会太平。
他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开始默默诵念苦竹禅师所授的《清净菩提咒》。咒文响起，识海中仿佛有清泉流过，带来一片宁静祥和，连那深藏在神魂深处、被重重包裹的诡异“标记”，似乎都微微沉寂了一些。
“明心见性，魔障自消……” 林默心中默念，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论如何，前路已定，唯有勇往直前。寒渊也好，人心也罢，皆是我道途之劫，亦是我磨砺之石！
（第六百四十五章 会盟博弈，佛缘暗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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