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抉择，暗流汹涌
冰魄殿的寒意，似乎比往日更加刺骨。穹顶垂落的冰晶折射着明珠冷光，在玄冰玉砖上投下森然的光斑。殿内空旷，唯有玄元真君一人独坐于上首玉座，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规律的“嗒、嗒”声，仿佛冰棱断裂，敲在人心头。
冰璇真人肃立在下，将林默的意愿与推测，一字不差地禀明。她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玄元真君听罢，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殿外呼啸而过的风声，穿过阵法缝隙，带来遥远的呜咽。
良久，玄元真君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冰璇真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看清一切虚实与利弊。
“以身涉险，调和地脉冰火，引蛇出洞，清理门户……” 玄元真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林默师侄，好魄力，也好算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地脉失衡，冰火将崩，此乃北地万载未有之危局。太虚、符，以援助为名，行窥伺之实，此乃阳谋，亦是毒计。阴煞心怀叵测，暗通外贼，此为内忧，亦是毒瘤。内忧外患，地脉灾，齐聚一时。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那沸腾的“寂灭海眼”，看到了暗流汹涌的宗门内外，看到了虎视眈眈的四方势力。
“林默师侄身负冰心传承，得北地本源一丝认可，对寒冰之力掌控远超同侪，更有调和、疏导之能。其所言，以身为桥，疏导冰火，确有一线可能。若能成，则地脉危局可缓，我玄冰阁亦能以此为契机，掌握地脉疏导之主导，反制太虚、符之觊觎。更能借此，将阴煞乃至其背后黑手，逼至明处，一举铲除。”
冰璇真人静静听着，心中却越发沉重。掌教师兄所言，皆是正理，但其中凶险，又何止万千？
“然，” 玄元真君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凝重，“此计，亦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行险中求胜之举。‘寂灭海眼’之凶险，远超想象。冰火煞罡，呢脉本源冲突所化，蕴含毁灭法则，触之非死即伤。林默师侄虽有传承护体，毕竟修为尚浅，元婴未固。以身为桥，调和冰火，无异于以卵击石，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更可能引动地脉彻底崩溃，酿成无法挽回之浩劫！”
“即便侥幸成功，调和地脉，化解部分危机。其后，他将彻底暴露于下人眼前。冰心传承，北地本源共鸣，调和地脉之功……慈光环加身，他将成为众矢之的，明枪暗箭，将无穷无尽。太虚、符，乃至其他觊觎者，绝不会善罢甘休。阴煞及其背后之人，更会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除之而后快。届时，他将再无宁日，玄冰阁，亦将被卷入更大的风暴漩危”
玄元真君的目光，重新落回冰璇真人脸上，缓缓问道：“冰璇师妹，你可想清楚了？此非寻常历练，而是……真正的生死之局，亦是宗门存续之赌。一旦落子，便无回头之路。赢了，或许能为北地、为宗门争得一线生机与先机；输了，则万事皆休，你我，皆是宗门罪人。”
冰璇真人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掌教师兄所言，字字如刀，剖开了所有侥幸与幻想，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她身为师尊，如何不心疼弟子涉险？身为长老，又如何不忧心宗门未来？
但她也明白，如今的局势，已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被动防守，只会被内外压力一点点拖垮。地脉危机迫在眉睫，已无太多时间从长计议。
她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入肺，带来刺骨的清醒。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玄元真君，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掌教师兄，默儿心意已决。他道心之坚，历经寒渊生死、传承炼心，已非寻常弟子可比。他既敢提出此计，必是有所凭恃，而非盲目冲动。我……相信他的判断。地脉之事，关乎北地苍生，我玄冰阁责无旁贷。若因畏惧风险而退缩，坐视灾劫降临，我玄冰阁又有何面目，自称北地魁首，承冰心前辈遗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至于后续风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玄冰阁传承万载，历经风雨，又何惧挑战？默儿是我弟子，亦是宗门未来。宗门，自当为其护道！若有人敢伸爪牙，那便……剁了便是！”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与冰璇真人平日清冷形象截然不同，却更显其护犊之心与扞卫宗门之志。
玄元真君深深看了冰璇真人一眼，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赞许。他缓缓点头：“既如此，那便……赌上一把。”
“传我法旨。” 玄元真君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严，回荡大殿，“第一，即刻以宗门最高规格，传讯寒冥师弟与星衍道友，告知林默师侄将亲赴‘寂灭海眼’，尝试以冰心传承之力，调和地脉冰火，为布阵疏导争取时间。请他们务必做好接应与护法准备，并全力推演最佳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回复太虚剑宗断岳真君、符宗妙笔真君，玄冰阁感谢两宗道友心系北地、仗义援手之高义。地脉疏导，确需同道勠力同心。我宗新晋元婴长老林默，得冰心前辈遗泽，对北地寒冰本源略有感悟，愿亲赴险地，尝试疏导‘寂灭海眼’冰火冲突，为后续布阵奠定基础。届时，欢迎两宗精通地脉、阵法的道友前往观摩、协助，共商大计。至于冰心传钞交流’之事，待地脉危机初步缓解，再行商议不迟。”
“第三，着烈阳、玉真，暗中加强对阴煞及其党羽的监控，尤其是其与外界联络之渠道。一旦发现其有异动，或与地脉之事、刺杀之事再有牵连，可……便宜行事！”
“第四，宗门进入一级戒备，护山大阵全面开启，各峰各殿加强巡查，严防外敌潜入与内部生变。妙音师妹，你负责统筹对外信息，既要表明我宗应对地脉危机的决心与担当，也要适当‘透露’林默师侄将亲赴险地的消息，看看……各方的反应。”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显示出玄元真君在巨大压力下的决断力与掌控力。他不仅同意了林默的冒险计划，更将其纳入整个宗门的大局之中，以此为契机，反制外部压力，引蛇出洞，清理内患。
“冰璇师妹，林默师侄便交给你了。他何时动身，如何动身，由你与他商议决定，务必确保行踪隐秘，安全第一。我会亲自为他炼制一道保命符箓，关键时刻或可救其一命。” 玄元真君最后看向冰璇真人，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是！谨遵掌教师兄法旨！” 冰璇真人深深一礼，心中既感沉重，又升起一股决绝的战意。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走下去，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
玄元真君的法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北地修仙界，尤其是玄冰阁内外，激起了滔巨浪。
迎宾谷，太虚剑宗驻地。
“什么？林默要亲自去‘寂灭海眼’调和地脉？还要我们‘观摩、协助’？” 断岳真君接到回讯，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爆闪，“好胆魄！好算计！这是要以身犯险，博取大义名分，同时将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妙笔真君把玩着玉笔，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看来玄冰阁是打算硬扛了。让林默这枚‘棋子’走到前台，直面地脉危机。成了，他便是一战成名，拯救北地的英雄，冰心传承更加名正言顺，玄冰阁声望如日中，我们再也难有机会染指传常败了……他便身死道消，传承或许会再次无主显化，但玄冰阁也能以‘为苍生捐躯’之名，占据道义高点，我们若再逼迫，便是与整个北地为担无论成败，玄冰阁都已立于不败之地。这玄元老道，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断岳真君不甘道。
“自然不能。” 妙笔真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既然敢去，我们便去‘观摩、协助’。‘寂灭海眼’凶险无比，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若他成功，我们便借机近距离观察冰心传承的运用，甚至……伺机‘请教’。若他失败，或出现什么‘意外’……那传承印记，岂不是无主之物？届时，各凭手段便是。地脉混乱，煞罡横行，死个把元婴修士，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符宗驻地，妙笔真君对门人吩咐道：“速速传讯回宗，请‘地火真君’与‘封灵长老’即刻动身，前来北地。‘寂灭海眼’冰火冲突，内含地脉法则异变，正是研究上古符文、完善宗门‘两仪封灵大阵’的绝佳机会。另外，准备好那套‘窥符镜’，本座倒要看看，那冰心传承，究竟有何玄妙。”
……
刑罚殿，阴煞真人密室。
得知消息的阴煞真人，先是一阵惊愕，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与狰狞交织的神色。
“哈哈哈！助我也！林默儿，你竟敢自投罗网，亲赴那绝死之地！‘寂灭海眼’，元婴后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你一个初期辈，去了便是十死无生！” 他狂笑数声，眼中凶光毕露，“就算你侥幸不死，在那种地方，本座有的是办法让你‘意外’陨落！地脉暴动，煞罡失控，多么完美的借口！”
他立刻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传讯符，以神识急促留言：“目标将亲赴‘寂灭海眼’，此乃赐良机！你等速速准备，务必在其抵达海眼，或调和地脉、力竭之时，发动致命一击！本座会在宗门内部，制造混乱，牵制玄元等人视线，并设法将部分布阵所需的关键‘镇物’稍作‘调整’，确保地脉疏导不会那么顺利……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是地脉反噬，或是……被那冰火煞罡吞噬！”
传讯符化作黑烟消失。阴煞真人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阴冷笑容：“冰心传抄…很快，就是本座的了！”
……
冰魄峰，林默洞府。
冰璇真人带回玄元真君的决定与法旨。林默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三日后，子时。我会以‘冰遁隐’之术悄然离开宗门，直接前往‘寂灭海眼’与寒冥师叔汇合。” 林默出自己的计划，“此术乃冰心传承中一门高阶遁法，可化入风雪冰寒，寻常神识难以察觉。师尊可于洞府中布下幻阵，伪装弟子依旧在此闭关，迷惑外界视线。”
冰璇真茹头：“此计甚好。掌教师兄已为你备下保命符箓，我也会将冰魄峰的‘玄冰护心镜’暂借于你，此宝有自动护主、稳固心神之能，对抵御煞气侵蚀亦有奇效。另外，这几瓶丹药你收好，皆是疗伤、恢复、抵御火毒、稳固元婴的极品灵丹。”
她将数个玉瓶与一面巴掌大、通体晶莹、寒气内敛的冰镜交给林默，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舍。
“谢师尊。” 林默郑重收起。他知道，这些都是宗门与师尊能给予的最大支持。
“默儿，” 冰璇真人看着林默平静的脸庞，忽然轻声道，“此去……万分凶险。地脉之危，非你一人之责。若事不可为，切莫强求，保命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宗门……还需要你。”
林默心中微暖，他能感受到师尊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关怀与担忧。他微微躬身：“弟子明白。请师尊放心，弟子定会……活着回来。”
他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但那份平静下的坚定，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
三日期限，转眼即至。
这三日，玄冰阁内外，暗流涌动到了极致。表面上，宗门全力筹备地脉疏导事宜，与太虚、符等派频繁交涉。暗地里，烈阳、玉真的调查愈发深入，阴煞一系的活动也变得更加隐秘频繁。迎宾谷中各派使者，也都在暗中调兵遣将，准备着“观摩”事宜。
夜幕降临，子时将至。
冰魄峰洞府内，幻阵悄然启动，散发出与林默闭关时一般无二的灵力波动与气息。洞府深处，林默周身冰蓝光芒流转，身形逐渐变得透明、虚幻，仿佛要与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
“冰遁隐，风雪同途，启！”
低喝声中，林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冰寒气流，融入洞府外呼啸的夜风雪中，沿着冰魄峰的地脉寒气流动，悄无声息地向着玄冰阁山门之外，那更北方、更寒冷、也更危险的“寂灭海眼”方向，飘然而去。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
刑罚殿密室，阴煞真人面前一面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骨镜微微一亮，镜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在风雪中急速掠去的淡蓝色光点虚影，但转瞬即逝，难以追踪具体方位。
“果然动了……方向，是北。” 阴煞真人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捏碎了另一枚传讯符。
迎宾谷，符宗驻地，妙笔真君面前一座精巧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型阵法中，一点微弱的、与北地地脉寒气格格不入的“异常”灵力波动一闪而过，指向北方。
“有趣……竟然真的孤身前往。倒是省了我等不少功夫。” 妙笔真君轻笑，对身后一名气息晦涩的老者道：“封灵长老，有劳了。跟上他，但不要打草惊蛇。待到‘寂灭海眼’，再见机行事。”
“是。” 老者躬身，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入阴影，悄然消失在殿内。
太虚剑宗驻地，断岳真君背负长剑，立于窗前，望着北方夜空，眼中剑意隐现：“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我等便以‘观摩协助’为名，前往‘寂灭海眼’。通知‘隐剑卫’，暗中跟随，见机行事。”
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一道道悄无声息的跟踪，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着那北地绝险之地——“寂灭海眼”，汇聚而去。
林默的这次涉险，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与杀机。
真正的风暴，即将在那冰与火交织的死亡绝地，轰然爆发。
（第六百六十三章 抉择，暗流汹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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