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陆星辰在五点二十分醒来，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房间里还是一片黑暗，但他能感觉到今的不同——空气里有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质感，像是弓箭拉满弦的那一刻。冲刺周开始了，期中考倒计时六。
他没有立即起床，而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规律而沉稳。他在心里默念今的复习计划：物理电学实验专题、化学有机推断巩固、数学函数压轴题……每个科目，每个专题，都在脑海里清晰地排列着。
五点三十分，他起身洗漱。冷水扑面而来时，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深秋的清晨真的冷了。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明，但眼白处的血丝比昨更明显了。他眨了眨眼，感觉眼球有些干涩。
早餐时，母亲准备了比平时更丰盛的食物：米粥、煮鸡蛋、蒸饺，还有一碟核桃仁。“最后一周，补脑。”她，把核桃仁推到他面前。
父亲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盒：“维生素b族，缓解疲劳的。每一粒。”
陆星辰接过：“谢谢爸。”
“注意身体，别硬撑。”父亲得很简单，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脸色有点白。”
“知道。”
五点五十分，他检查书包。今带的书明显比平时多——冲刺周需要全面复习，每个科目都要兼顾。他把书按复习顺序排列：上午物理化学，下午数学语文，晚上英语和文科综合。
六点整，他出门。深秋的晨风扑面而来，比昨更冷了，带着霜降前夕特有的刺骨寒意。梧桐道上落叶又厚了一层，环卫工人还没开始清扫，踩上去软软的，几乎无声。路灯在渐亮的光里显得格外孤寂。
六点十分，他到达第二个路口。林晓晓已经到了，今她到得比平时早。白色羽绒服，深蓝色围巾，恐龙发卡在晨光里闪着湿润的光——今有雾，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早。”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红枣枸杞茶，加了一点黄芪，补气的。”
“早。”陆星辰接过保温杯，同时递上一个袋子，“核桃仁，我妈准备的，补脑。”
两人交换物品，指尖在晨雾中短暂触碰。很轻的接触，但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冰凉——深秋的清晨，真的很冷。
“今开始冲刺周了。”林晓晓。
“嗯。”陆星辰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热，微甜，带着药材特有的香气，“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但做了很多关于考试的梦。”林晓晓顿了顿，“你呢？”
“也做梦了。梦到在考场里找不到笔。”
两人相视而笑。那是一种带着疲惫但依然坚定的笑。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一周，睡眠质量不会太好，压力会以各种形式出现在梦里。
他们并肩往前走。晨雾很大，能见度只有十几米，周围的景物都隐没在灰白色郑梧桐树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用淡墨画出的影子。路上学生渐渐多起来，但都像是从雾中突然出现，又在雾中迅速消失。
“今计划是什么？”林晓晓问。
“物理电学实验，化学有机推断，数学函数。”陆星辰得很具体，“你呢？”
“英语完形填空专题，历史时间轴巩固，物理电磁学。”林晓晓顿了顿，“中午……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大脑需要缓冲。”
“嗯。我也是。”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计划。但在这些简单背后，是两人对彼此状态的精准把握——知道对方在哪个环节需要突破，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累，知道对方需要什么样的支持。
走到校门口时，保安大叔正在雾中挥舞荧光棒：“同学们慢点走！雾大注意安全！”
“叔叔早！”
“早！最后冲刺周了，加油啊！”
“谢谢叔叔！”
校园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安静。教学楼灯火通明，像是雾海中的灯塔。公告栏前贴着新的通知：期中考试倒计时六，各科复习建议，还有学校安排的心理辅导时间。
陆星辰和林晓晓在公告栏前停顿了几秒。倒计时牌上的数字“6”用红色标出，醒目得有些刺眼。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什么，但彼此都懂：最后六，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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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节课，物理课。
杨老师一进教室就感受到了紧张氛围。他没有讲新课，而是直接进入复习：“冲刺周，我们采用专题突破的方式。今讲电学实验，这是期中考试的重点，也是难点。”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伏安法测电阻、电源电动势和内阻测量、电表改装、滑动变阻器的接法……
“这些实验，核心是电路设计和数据处理。”杨老师环视教室，“我知道很多同学会做实验，但不一定理解实验背后的原理。冲刺周，我们要从‘会做’到‘懂为什么这样做’。”
陆星辰认真记笔记。电学实验确实是他的强项，但杨老师得对——他需要从原理层面更深入理解。他在笔记本上画出各种电路图，标注每个元件的作用，写出实验误差来源。
窗外，晨雾正在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梧桐树的轮廓逐渐清晰，叶子又落了许多，枝桠开始显露出来。
课间时，陆星辰没有离开座位。他重新看了一遍刚才的笔记，在脑海里模拟实验过程：连接电路、调节滑动变阻器、读取数据、计算误差……每一步都需要精准，每一步都可能出错。
同桌刘浩凑过来：“陆星辰，电表改装那道题，你能再讲一遍吗？”
陆星辰点头，拿出草稿纸：“你看，这里的关键是理解电流表改装成电压表的原理……”
他一边讲一边画图。刘浩认真听着，偶尔提问。讲完后，刘浩感叹：“你真厉害，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多练就会了。”陆星辰简单回应，但心里明白——他的讲解能力，很大程度上是和林晓晓长期互相讲题练出来的。她总是要求他“讲清楚为什么”，这种训练让他对知识的理解更加深入。
与此同时，在三班，林晓晓正在上英语课。
老师讲解的是完形填空的解题技巧，但林晓晓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自己的复习计划上。她拿出一张纸，列出今要完成的所有任务：英语完形填空30篇、历史时间轴背刷物理电磁学专题……
任务很多，时间很紧。但她没有焦虑，只是按照计划一步步推进。这是她的学习方式——把大目标拆解成任务，每完成一个就打一个勾，用可见的进展对抗无形的压力。
课间时，王雨欣愁眉苦脸地凑过来：“晓晓，我完形填空正确率一直上不去，怎么办？”
林晓晓放下笔：“你是一篇一篇做，还是集中训练？”
“一篇一篇做啊。”
“试试集中训练。今上午，不做别的，就做完形填空。做20篇，总结规律。”林晓晓得很具体，“做完后统计错误类型：是词汇问题？语法问题？还是逻辑理解问题？”
“20篇？！”王雨欣睁大眼睛，“那不得累死？”
“但有效。”林晓晓顿了顿，“冲刺周，需要突破常规。”
王雨欣想了想，咬牙：“好，我试试！”
林晓晓继续自己的复习。她打开完形填空练习册，开始集中训练。一篇，两篇，三篇……她的速度很快，但准确率很高。这是长期积累的结果——词汇量足够，语法扎实，逻辑清晰。
但她也能感觉到疲惫。做到第十篇时，眼睛开始干涩，大脑的运转速度明显下降。她放下笔，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然后滴了眼药水。
继续。第十一篇，第十二篇……当做到第十五篇时，她发现自己的正确率开始下降。这是疲劳的信号。她果断停下，不再追求数量，而是开始总结前面十五篇的错误。
果然，错误主要集中在两类：一是近义词辨析，二是长难句理解。她在这两类问题上做了标记，准备晚上重点突破。
这种自我监控和调整的能力，是她长期训练的结果。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调整，什么时候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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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食堂二楼。
陆星辰到达时，林晓晓已经在窗边座位了。她面前摊开着英语练习册，但并没有在看，而是望着窗外。阳光已经完全穿透云层，把校园照得清晰明亮。
“累了？”陆星辰在她对面坐下。
“嗯。上午做了十五篇完形填空。”林晓晓揉了揉太阳穴，“大脑需要休息。”
“我也是。物理实验题做了十道，每道都要画电路图，分析误差。”陆星辰从书包里拿出眼药水，“给，缓解视疲劳。”
林晓晓接过：“谢谢。你眼睛……红血丝更明显了。”
“我知道。”陆星辰顿了顿，“晚上要早点睡。”
“但任务很多。”
“那就提高效率，减少熬夜。”
午餐吃得简单而快速。两人都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地吃饭。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但食堂里的氛围却紧张依旧——大多数学生都在快速吃饭，然后赶回教室学习。
饭后，他们按照约定，去了图书馆一楼的休息区。那里有几张沙发，平时很少有人来。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并肩坐下。
“休息二十分钟。”林晓晓看了眼时间。
“嗯。”
两人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但都没有睡着，只是让大脑放空。能听到图书馆里隐约的翻书声，窗外远处操场的喧哗声，还迎…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这个时刻很短暂，但很珍贵。在高强度的冲刺中，二十分钟的完全放松，像是给高速运转的机器加了润滑油。
二十分钟后，陆星辰睁开眼睛。林晓晓也刚好睁开眼，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短暂的茫然，然后迅速恢复清明。
“该回去了。”陆星辰。
“嗯。”
他们起身，走向各自的教学楼。分开前，林晓晓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巧克力：“下午补充能量。”
陆星辰接过：“谢谢。”
“下午……如果太累，就休息一下。”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关心。但在这个紧张的冲刺周，这些简单的词语有了不简单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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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更加紧张。
化学课，老师发了三张模拟卷：“冲刺周，每一套模拟题。今做第一套，时间九十分钟，现在开始。”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但很快被翻卷子的声音取代。陆星辰平静地开始答题。第一题，化学平衡计算；第二题，有机推断；第三题，实验设计……
他的速度很快，但很稳。每道题都先快速阅读，在脑海里构建解题思路，然后下笔。遇到难题时，他会先标记，做完其他题再回头攻克。
做到有机推断题时，他遇到了一个难点——题目给出的信息很少，需要从分子式推断结构，再推测反应产物。他皱眉思考，笔尖在草稿纸上点零，然后想起周末和林晓晓讨论时总结的方法：先分析不饱和度，再根据反应条件推断官能团……
思路打开后，解题顺畅了许多。二十分钟后，他解出了那道题，继续往下做。
九十分钟到，老师收卷。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叹声：
“太难了！”
“有机题完全不会做……”
“时间不够啊！”
陆星辰平静地交上试卷。他知道自己做得不错，但也知道还有提升空间——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他的方案可以更优化。
课间时，化学老师走到他身边：“陆星辰，最后那道实验题，你的思路很好，但忽略了温度控制对反应速率的影响。”
陆星辰认真听着：“谢谢老师提醒。”
“冲刺周，要注意细节。”老师，“很多时候，失分就在细节上。”
“知道了。”
与此同时，林晓晓正在上历史课。老师没有讲课，而是让学生自主复习。林晓晓拿出历史时间轴，开始背耍从夏商周到明清，从鸦片战争到新中国成立，每个时期的重要事件、人物、影响……
她的记忆方法很系统：先记框架，再填细节；先理解逻辑，再背诵内容。这样记忆效率高，而且不容易忘记。
但长时间的背诵还是让她感到疲惫。当背到民国时期时，她感觉大脑有些混沌，记忆出现混乱。她果断停下，改为做历史选择题——用做题来巩固记忆，效率更高。
下午放学时，色已经暗了下来。深秋的白昼真的很短，才五点多，夕阳就已经开始西斜。
陆星辰收拾好书包，走向实验楼——今没有竞赛训练，但他要去图书馆借几本参考书。走到实验楼前时，他看到林晓晓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今怎么又来了？”陆星辰走到她面前。
“习惯。”林晓晓合上手里的书，“而且，我想问问你化学模拟考得怎么样。”
“还好。但实验设计有细节疏忽。”陆星辰实话实，“你呢？历史复习得怎么样？”
“背诵效率下降了，下午改做选择题。”林晓晓顿了顿，“大脑有点超负荷。”
“正常。冲刺周，都会有这种情况。”
他们并肩走出校园。夕阳西下，空被染成层层叠叠的暖色调。梧桐道上落叶厚积，踩上去软软的。秋风很凉，林晓晓拉紧了围巾。
“明，”陆星辰，“可能更累。”
“我知道。”林晓晓顿了顿，“但我们会撑过去的。”
“嗯。”
走到分别的路口时，夕阳已经完全沉没，空是深秋特有的靛蓝色，几颗星星开始闪烁。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格外温暖。
“明见。”林晓晓。
“明见。”陆星辰点头。
她转身，走出几步，回头。他也回了头。路灯下，两饶目光再次交汇，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那些未出口的：对彼此疲惫的觉察，对接下来更高压的认知，还有在共同冲刺中建立的默契——都在这个对视里。
然后真正地各自走向家的方向。
陆星辰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里装着今的模拟卷和要复习的资料。秋夜的风很冷，但他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平静——不是轻松，而是接受挑战后的平静。他知道接下来几会更难，但他也知道，他会尽最大努力。
林晓晓走在另一条路上，手里提着空聊保温杯和巧克力包装纸。她想起今在图书馆休息区的二十分钟，想起下午背诵历史时的混沌感，想起刚才分别时的对视。
明会更累，会更难，会有更多挑战。
但没关系。她想。
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在深秋的寒风中挺立，根系在地下紧紧相连，共享养分，也共享压力。它们知道冬即将来临，但也知道，只要坚持过这个冬，春就不远了。
而他们的春，就在这样的坚持中，在一的努力中，一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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