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林玥的脸色苍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看着她这副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周阳心头。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帘世武者的顶点，足以守护身边的一切，面对任何危险都能有一搏之力。
可现实，却用如此残酷的方式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的地阶实力，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拼命逃窜，甚至连怀中的人都保护不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道身影，张老道以及当初在美帝遇到的那位行者。
阶…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一个他曾经以为可以慢慢来，如今却无比渴望触及的境界。
如果…如果他也是阶武者，拥有那等移山倒海，匹敌神魔的力量，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抱着心爱之人亡命奔逃，将生死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渴望变强的念头，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强烈。
嘶吼从身后极近处响起，打断了周阳的思绪。
紧接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周阳想也不想，身体在前冲的过程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几乎是擦着一道粗大的暗红色吐息的边缘掠过。
“轰！”
吐息擦着他的身体轰在前方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大楼上，瞬间将其汽化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在高温中熔化坍塌。
冲击波和气浪狠狠撞在周阳的后背上。
即使有真气护体，周阳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被直接掀飞出去。
他紧紧抱住林玥，凭借对身体的精妙控制，硬生生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继续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和血迹浸透，体内的真气在奔逃中飞速消耗。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高楼大厦的废墟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峦和成片的林木。
已经看不到城市的痕迹了，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轰鸣，提醒着他危险从未远离。
夜风吹过山林，带来植物的清新气息，却驱不散那如影随形的死亡阴影。
怀中的林玥气息越发微弱，身后的八岐大蛇步步紧逼。
周阳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山路崎岖，林木丛生，加上怀抱一人，长时间极限奔逃带来的巨大消耗，让他的真气和体力都接近枯竭。
怀中的林玥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疲惫，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力睁开一条缝。
看到周阳紧绷的下颌和额头不断滴落的汗珠，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放…放下我…你走…”
“别话。”周阳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要走一起走。”
听到周阳斩钉截铁的话语，林玥心头一颤，还想再些什么，劝他放下自己这个拖累，可是话到嘴边，却被哽咽堵住，一个字也不出来。
她能感受到，那双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是多么疲惫。
他宁可自己累到脱力，也不肯放下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暖交织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林玥心中最后的防线。
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头发酸，视线迅速模糊。
在这绝境之中，面对身后那毁灭地的追杀，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牵
可奇怪的是，此刻，对于死亡本身的恐惧，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也许…能和他死在一起，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这个念头荒唐地冒了出来，她不再试图挣扎或劝，只是默默地，将脸颊埋进周阳的颈窝。
但，现实的残酷并不会因为心中的温情而有丝毫减弱。
“噗通！”一声闷响。
周阳脚下一个踉跄，再也无法维持那极限的速度，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即使如此，他的双手依旧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抱着林玥，没有让她受到丝毫磕碰。
停下了。
一直以来高强度的奔逃，不仅耗尽了他所有的真气，也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力。
体内的经脉因为过度压榨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肺部像是破了洞的风箱，吸进的空气都带着血腥味。
不久前在青木原树海，他强行催动“九霄神雷”，精神力已经消耗过度，至今未曾完全恢复。
此时多重耗损叠加，彻底压垮了这具已经强弩之末的身躯。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雨般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上砸出一个个坑。
他想抬起头，看一眼怀中的人，想对她一句“抱歉”或是“别怕”，可是，视线却迅速模糊，耳边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恐怖嘶吼也变得遥远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将他的意识迅速吞没。
他只来得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林玥护在怀里，眼前便是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身体软软向前倒去。
直到这时，林玥才看清了周阳背后的情景。
只见周阳的整个后背，从肩胛到腰际，衣衫已经完全化为了焦黑的破布，黏连在皮肉之上。
皮肤和肌肉大面积碳化，露出下面同样焦黑一片的组织。
最深的一处，在靠近左背心脏的位置，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颗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这是…八岐大蛇的吐息！
是在之前的逃亡中，不知何时被擦到了背部，造成的创伤。
可是，从头到尾，周阳一声都没有吭过。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化作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林玥泪如泉涌，滚烫的泪水砸落在周阳的脸颊。
她想要触碰，却怕加重他的痛苦，她想要呼唤，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刀子同时绞割，痛得无以复加。
一直追逐在后的八岐大蛇，看到眼前这两个渺的“猎物”终于停了下来，竖瞳中竟掠过一丝戏谑。
但戏谑归戏谑，它不会有丝毫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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