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回两个月前,录像厅生意最红火的那阵子。
这刚吃过晚饭,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胡同里就热闹起来了。
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港台歌曲,朝着录像厅的方向溜达。
有的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有的故作深沉叼着烟卷儿...还有几个半大的毛头子,凑了半零钱只够买一张票,商量着轮流进去看十分钟过过瘾。
许大茂站在录像厅门口,穿着新买的的确良短袖,手里摇着把蒲扇,脸上挂着得意笑容。
屋里,电视机喇叭开到最大音量,李龙标志性的吼叫破门而出,紧接着是观众们的叫好声。
许大茂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看看上座情况时,眼角忽然瞥见胡同口晃进来三四个人影。
那走路架势流里流气的,眼睛还四处乱瞟,一看就不是善茬。
领头的那个,许大茂打眼一瞅就认出来了——这人外号“二狗子”,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
“哟,许老板,生意兴隆啊!这门口都快赶上庙会了。”
二狗子叼着烟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个青年。
“还行,混口饭吃。”
许大茂赔着笑容。
“几位看片?里边请里边请......”
“看片?不着急。”
二狗子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了碾。
“许老板,你这儿生意这么火,可不是‘勉强混饭吃’吧?”
“哥几个在这片儿转悠,维持治安,让你这生意做得顺顺当当的,你看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总不能让我们白忙活吧?”
许大茂暗骂一声“王鞍”,知道这是来收保护费的。
开录像厅这半年,明里暗里“打秋风”的已经有三四拨了。
有自称街道“联防”的,有是派出所某位“领导”亲戚的,还有纯粹的地痞无赖。
钱倒是不算巨款,一次十块二十块...但这些人像喂不饱的苍蝇,隔段时间就来嗡嗡一次。
“二狗兄弟,我这本生意……”
许大茂掏出烟递过去。
“本生意?”
二狗子嗤笑一声,斜着眼看着他。
“许老板,你这一少百八十块进账,还跟我们哭穷?”
身后一个青年上前一步:
“狗哥,跟他废什么话...按咱们得规矩,一个月五十!”
许大茂脸沉了下来。
“兄弟,这价高了。”
“五十,少一个子儿…你这录像厅就别想安生开了!”
另一个混混往屋里瞥了一眼。
“这录像机、电视机,可都挺值钱的...万一晚上遭了贼,啧,损失可就大了!”
许大茂拳头悄悄攥紧。
他想起前几,隔壁胡同有个卖煎饼果子的老实人,就因为没“孝敬”到位,第二三轮车被掀翻,炉子也被砸的稀巴烂。
报警?派出所来人问了半,但没抓着现行,最后也就是登记一下,不了了之。
那摊主蹲在废墟边,哭都哭不出来。
“行,五十就五十...二狗兄弟开口,这个面子我得给。”
二狗子接过钱,数了数,满意地拍拍许大茂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许老板是明白人...往后在这片儿有事,提我狗哥的名号,好使!”
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闷着头,脚步沉重地走回录像厅。
屋里,电影正放到精彩处,郭靖在草原上练武,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观众们看得入神,不时发出赞叹。
可许大茂一点心情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二狗子那张嚣张的脸。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晚上回家,许大茂阴沉着脸,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
秦淮茹看他这样,声问道:
“又...又有人来捣乱了?”
“嗯。”
许大茂哼了一声:
“二狗子那王鞍,张口就要五十!”
“五十?之前不是…不是二十吗?怎么又涨了?”
“换人了呗,这片儿现在归他‘管’。”
许大茂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这帮孙子,真他娘比旧社会地主老财、街面上的青皮还黑!”
秦淮茹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着手:
“这么个搞法,咱们辛辛苦苦赚点钱,不全填了这些无底洞啊?”
许大茂盯着桌上的菜,突然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一个人!
棒梗这子从西北回来后,就没干过一正经事,整在街上瞎混,身边也聚拢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兄弟。
听前阵子,这子跟另一伙人动了手,直接抡起砖头就上,在附近几条胡同已经混出零“凶名”。
更重要的是,棒梗现在穷得叮当响,兜比脸还干净,要是…要是让他来帮忙看场子......
许大茂仔细盘算起来:
棒梗再怎么混蛋,好歹也算半个自家人...虽然以前互相瞧不上,可毕竟是“内部矛盾”。
给他开一份工资,让他带人守着录像厅...比把钱白白送给二狗子那种外人强!
“有办法了。”
秦淮茹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办法?”
“找棒梗。”
许大茂站起来。
“让他带人来帮忙看场子,我给他开工资。”
秦淮茹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
“棒梗?他…他能行吗?别到时候没镇住外人,自己先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惹事?”
许大茂冷笑一声:
“现在别人骑到我脖子上拉屎,棒梗再怎么着,他也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秦淮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那你跟他好好,可别再吵起来。”
“放心,我有数。”
许大茂摆摆手。
“明我请他吃饭。”
第二,许大茂特意去买了瓶“二锅头”,又让秦淮茹炒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拍黄瓜,摆了一桌子。
棒梗在外头晃荡了一,肚子正饿得咕咕叫,晃晃悠悠推门进来。
当看见桌上摆着的酒菜后,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窝:
“哟呵,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走错门了?”
“洗洗手,咱爷俩好好喝两杯,话。”
棒梗被按在凳子上,眼睛还在那盘红烧肉上打转,但脸上警惕的神色一点没减:
“许大茂,你…你这整的是哪一出啊?鸿门宴...有事事,我心里有点发毛!”
“看你的!一家人,吃顿饭怎么了?”
许大茂给他倒上酒,自己也满上。
“来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下杯,许大茂抿了一口,棒梗则仰脖子干了半杯。
几口菜下肚,酒过三巡。
许大茂看气氛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棒梗啊,叔是真有个难处,想请你帮帮忙。”
棒梗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你能有啥难处?录像厅不是开得风生水起吗?”
“唉,别提了!”
许大茂又叹了口气,把昨二狗子来收保护费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了一遍。
“……张口就是五十!我赚点钱容易吗?全喂了这些王鞍了!”
棒梗放下筷子,眼睛眯了起来:
“二狗子?就西街那个?”
“对对,就是他!你认识?”
“听过。”
棒梗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咂咂嘴。
“那子以前在火车站当‘黄牛’,手脚不干净,后来不知怎么巴结上了‘黑驴’...就在这片儿充起大瓣蒜来了,专干敲诈勒索的缺德事儿。”
“你看,这事儿闹的……”
许大茂做出十分为难的样子。
“我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啊。”
“棒梗,你能不能帮叔照应照应那录像厅...有你在,那些宵之辈,总得掂量掂量吧?”
棒梗没立刻回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脑子飞快地转着。
看场子?
这活儿他懂——就是在街面上立棍,靠名声和拳头吓唬人,真冲突起来,免不了动手见红。
可许大茂开出的价码…一个月一百块!
他那些兄弟们,每人也有六十!
这可比当学徒工挣得都多!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买身像样的“行头”,请兄弟们下馆子,还能吸引更多弟跟着他混。
这机会,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棒梗抬起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行!这活儿我接了!”
“痛快!”
许大茂一拍大腿,赶紧又给棒梗满上。
“从明开始,你就带兄弟过去...白晚上都有人盯着,工资咱们月底结算,一分不会少你的!”
第二,棒梗就带着两个最能打的兄弟,大摇大摆出现在了“大茂录像厅”。
许大茂给他们安排在最靠后的位置,那里视野好,能看清全场。
棒梗往条凳上一坐,二郎腿一翘,从口袋里摸出许大茂刚给的“大前门”,自己叼上一根,又甩给两个兄弟一人一根,还真有了几分“镇场大哥”的派头。
他那两个兄弟,也有样学样,眼神扫视着进出的观众。
头两,风平浪静。
第三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二狗子果然又晃悠来了。
这次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比上次阵仗还大。
一进门,二狗子就扯着嗓子嚷嚷:
“许老板!许老板人呢?兄弟我又来啦!”
许大茂心里一紧,从柜台后面迎出来:
“哎,二狗兄弟……”
二狗子手一伸。
“兄弟们借钱钱花花,一百块。”
话音未落,后排角落里,一个身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棒梗弹怜烟灰,挡在许大茂和二狗子中间。
他那两个兄弟也立刻起身,一左一右站在棒梗侧后方,冷冷地盯着二狗子一行人。
二狗子看见棒梗,明显愣了一下。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梗子吗?”
“怎么着,你也跑这儿看录像来了?还带着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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