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站在研究所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
自从上次拒绝了钱胖子的私下交易,把正规合作意向按程序递交上去,他以为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可有些麻烦,就像冬棉袄里的虱子,你以为抖搂干净了...可它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咬得你心烦意乱。
这下班后,王卫国跟往常一样,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刚骑出门口,就看见外面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个尼龙网兜,里面装着两盒点心。
王卫国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弟陈胜利吗?
陈胜利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表哥!哎哟,可等着您下班了!”
王卫国皱了皱眉:
“胜利?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瞧您的,我就不能来看看表哥?”
陈胜利笑得很是殷勤,凑过来把网兜往王卫国车把上挂:
“这不快过年了嘛,给表哥你带点心意。”
王卫国伸手把那网兜挡开:
“不用,你拿回去…有事就事。”
陈胜利搓了搓手,左右看看:
“表哥,这儿话不方便…咱找个馆子,边吃边聊?我请客!”
“家里还有事,饭就不吃了。”
王卫国不想跟他多纠缠,推着车就要走。
这个表弟早年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后来听跟着人去南方“闯荡”,反正几年也见不着一回面…这会儿突然冒出来,准没好事!
“就一顿饭的工夫!耽误不了您多久!”
陈胜利拉住自行车:
“表哥,真有事儿,好事儿…关乎您家前程的大好事!”
王卫国看着他那张油滑的脸,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是不是有人托你找我?”
陈胜利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热络:
“表哥就是聪明!是这么回事儿…有个南方的大老板,特别仰慕您的才华,真心实意想跟您交个朋友,认识认识……”
“你回去告诉那个人,想合作...走正规渠道向所里申请。”
王卫国语气冷了下来:
“私下交易,没门。”
完,他用力一蹬脚蹬,就要骑走。
“哎哎,表哥!别急啊!”
陈胜利跑着跟上:
“人家了,绝对不让您犯错误...就是想请您屈尊,给他们厂子当个‘技术顾问’!”
“一个月就去指导那么一两,不耽误您所里的工作...报酬嘛,绝对让您满意!””
“您家那住房问题,人家老板只要您点头,房子包在他身上!……”
王卫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
“你回去告诉那个人,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完,他骑上车就走,把陈胜利晾在原地。
回家的路上,王卫国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
正规渠道走不通,就开始绕弯子、找亲戚、攀关系......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家住房紧张?怎么知道我需要用钱?
回到筒子楼,刚上三楼,就听见自家屋里传来笑声。
王卫国推门进去,看见妻子徐慧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在客厅里话。
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
“卫国回来了?”
徐慧站起来,脸上带着殷切笑容:
“这位是徐同志。”
男人站起来,伸出手:
“王工您好,我姓徐…徐佳印。”
“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今冒昧来访,实在不好意思。”
王卫国没握手,只是点点头:
“徐同志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您家里有些困难,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徐佳印话慢条斯理,很有分寸。
“我认识房管局的朋友,刚好有套闲置的周转房…房主出国了,托我帮忙照看……”
徐慧眼睛亮了:
“新楼房?那…那得是单元房吧?有厨房厕所那种?”
“对,去年刚交工的,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徐佳印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
“这是钥匙,您要是有空,明就可以去看看…房租好,象征性给点就行,主要别浪费了国家资源。”
“徐同志,我们素不相识...你这么‘热心’帮忙,恐怕不合适吧?
“王工您这话就见外了。”
徐佳印话得滴水不漏。
“王工您千万别多想!这真不是什么‘表示’,更谈不上贿赂!”
“我就是纯粹敬佩您这样的专家,看不下去你们为国家付出这么多,生活上却这么清苦。”
“这房子,您就当是帮朋友一个忙,暂时照看一下...这不犯纪律吧?”
旁边,徐慧忍不住接过话茬:
“卫国,人家徐同志也是一片好心,你看……”
王卫国没理会妻子:
“徐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房子,我们绝对不能住,钥匙请你收回去。”
徐佳印笑容慢慢收敛:
“王工您别多想,这真不是贿赂,就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您要觉得过意不去,那这样——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厂,技术上遇到点难题…您给指点指点,就当抵房租了,这不犯纪律吧?”
王卫国心里冷笑。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来了。
“徐同志,我最近所里项目忙,没空帮别人。”
“这钥匙你收回去…房子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徐佳印盯着王卫国看了几秒,慢慢收起钥匙:
“既然王工原则性这么强,坚持不肯接受朋友的好意,那我也不好强求。”
“不过,有句话我得多一句——这年头,像您这么正直的人,可真是不多见了。”
“有时候太较真儿了,自己吃亏,家里人也跟着受累......”
送走徐佳印,房门一关上,徐慧的脸瞬间垮下来。
“卫国,你到底怎么想的...上掉馅饼的好事往外推?怎么就那么死心眼!”
王卫国坐在旧沙发上,点了根烟:
“慧,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帮咱们?还不是冲着我的技术来的。”
“冲技术就冲技术呗!”
徐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给他核心机密,就应付一下怎么了…换套好房子住,让孩子有个像样的家,这交易哪里不划算?”
王卫国何尝不知道家里的难处?何尝不想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慧,你听我。”
他握住妻子的手:
“这个人,根本不是真心帮咱们...他们是用房子当饵,想把我套住。”
“一旦住进去,拿了人家的东西,手短嘴软...以后他们提什么要求,咱们还有底气拒绝吗?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慧用力甩开他的手:
“洗不清就洗不清!总比现在强...你看看斌,看看军!你就忍心?”
夜里,王卫国躺在床上,睁着眼到亮。
接下来几,徐佳印没再上门。
但家里的气氛变了。
徐慧不再念叨房子的事,但也不怎么跟王卫国话了。
周五晚上,王卫国加班回来后,已经般多。
军,他妈下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是去见个朋友。
王卫国心里一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福
九点多,徐慧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鱼和一块肉。
“回来了?”
她难得主动跟王卫国打招呼:
“饿了吧?我这就做饭。”
王卫国沉声问道:
“见谁去了?”
“一个朋友。”
徐慧含糊地应着,拎着菜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徐慧的话比平时多了些:
“今去的那个饭馆真不错,菜实惠,环境也好……”
“你又去见徐佳印了?对不对?”
王卫国放下筷子。
“是又怎么样?不能见吗…人家就是找我聊聊,关心关心咱们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么坏。”
“他跟你聊什么了?”
徐慧别过脸。
“就聊聊家常,聊聊家里的难处......”
王卫国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徐佳印,太会钻空子了。
“然后呢?他就没给你‘出出主意’?”
徐慧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个本子:
“徐同志,他理解你的难处,不让你违反纪律…但他有个折中的办法……”
她翻开本子,里面记着几行字:
“聘请徐慧同志担任xx厂驻京联络员,月薪两百二十元。”
“工作内容:收信传话,每周不超过十时…提供员工宿舍一套,两居室,劲松区3号楼402。”
王卫国看着那几行字,手开始微微发抖。
“什么联络员?这是变相贿赂!”
“怎么就是贿赂了…收信传话不是工作吗?宿舍不是福利吗?怎么就成贿赂了?”
她越越激动:
“你就是太死心眼!人家把路都给铺好了,你非要往沟里走…他是想通过我接近你,可咱们不给他核心机密不就行了?”
“咱们就指点指点,点不痛不痒的…换套房子住,换份工资拿,怎么了?”
“一旦开了头,就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了!”
王卫国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今他指点指点,明就‘这点不够,再深点’…后就‘都帮到这步了,就差最后一点’......”
“到那个时候,你会拒绝吗?我能拒绝吗…住着人家的房子,拿着人家的工资,咱们腰杆还硬得起来吗?”
徐慧也“嚯”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那我就活该住这破筒子楼?活该看着军结不了婚、斌上不了学?”
“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想有个像样的家,让儿子体体面面结婚,让军安安生生复习,这要求过分吗?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里屋,王建斌悄悄推开一道门缝,侧耳倾听片刻后,又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王卫国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头。
“慧,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最怕的,是有一斌看着我——爸,你教我做人要正直清白,可你自己呢…你为了钱、为了房子,干了不该干的事。”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宁可他现在怨我,骂我死脑筋,,也不能让他将来看不起我…我不能让我儿子觉得,他爸爸是个可以被钱、被房子收买的人!”
徐慧愣住了。
“还有军。”
王卫国继续着:
“他马上要结婚成家,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身处世......”
“我这个当爹的,得给他做个榜样…我得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房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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