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的内容如同长了翅膀,在官方邸报明发之前,就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向鳞国四方边陲。
尽管措辞温和,充满荣宠,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接到诏书的每一位总兵,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山海关,邵武镇。
曹变蛟是第一个接到明旨的,但他早已从皇帝之前的暗示中有了预福
当圣旨到来时,他正在校场督促火铳队操演,听完宣旨太监朗声诵读,他恭敬接旨,叩谢恩。
“曹总兵,陛下隆恩,此番回京,必当重用啊。”宣旨太监满脸堆笑。
曹变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有劳公公。请回复陛下,臣曹变蛟交代好军务,即刻动身。”
回到总兵府,亲信将领早已聚拢,人人面带忧色。
“将军,此去金陵…陛下怕不是要…”曹安欲言又止,没把解除兵权出来。
“不必多言。”曹变蛟打断他,目光扫过诸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召见,是为叙功,亦是考较。
邵武镇经此整顿,上下焕然,本将问心无愧。尔等留守,当恪尽职守,勤练兵马,严守关隘,绝不可有丝毫懈怠。石鼓。”
“末将在!”狼兵出身的副将石鼓,沉声应道。
“本将走后,由你暂代镇务,记着,边关安宁重于一切,若有差池,你我皆百死莫赎。”
“末将明白!定不负将军所托!”石鼓抱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曹变蛟又详细交代了防务、粮饷、人事诸项,事无巨细。
三日后,他将邵武镇总兵印信,暂交石鼓保管,只带数十亲兵轻装简从,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山海关城楼,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回这奋战多年的雄关,陛下所的五军都督府,便是自己最终的归宿了吧?
也好,至少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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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镇,光武镇。
总兵云朗接到圣旨时,正在与幕僚推演漠南蒙古诸部动向。闻听召所有总兵回京述职,他眉头紧锁。
“大人,此诏……似有不妥,各镇主帅齐离防区,万一边情有变……”幕僚低声道,
云朗沉吟良久,叹了口气:“君命难违。陛下刚经北地之变,对武将猜忌之心难免加重,此番召见,名为述职,实为察看我等态度,若抗旨不去,恐生大祸。”
他迅速安排副将代理军务,并再三叮嘱加强哨探,谨慎守御。
相比于曹变蛟,云朗心中更多了几分忐忑,他麾下刚出过被永平案牵连的将领,虽已处理但终究是污点。
此去金陵,福祸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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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绥镇,扬威镇。
党守素脾气刚直,接到圣旨后,有些不满:“述职?我在延绥打了几年鞑子,要述什么职?账簿都在兵部摆着!”
但他也明白皇命不可违,尤其是北地血雨腥风之后,他骂骂咧咧地交代了副手,特别嘱咐盯紧河套方向的蒙古部落,然后带着一肚子不情愿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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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曜武镇。
总兵王得功接到圣旨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的镇空额近八千,是各镇之最,虽然吃空饷、喝兵血是边镇顽疾,但他做得尤其过分。
皇帝此前似乎无暇深究西南,此番突然召见,难道是要算总账?
“大人,不能去啊!此番凶多吉少!不如称病,或……或……”心腹家将急道,后面的话没敢出口。
王得功在厅中烦躁地踱步,内心剧烈挣扎。
抗旨?皇帝刚在北边杀得人头滚滚,连巡抚都杀就杀,他区区一个总兵,拿什么抗?可去了金陵,那空额之事一旦被深究……
“去!为何不去!”王得功猛地站定,眼中闪过狠色。
“老子当年追随陛下打江山,又为朝廷镇守四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空额?哪个边镇没有空额?
陛下若要追究,那就大家一起倒霉!准备行装,老子倒要看看,金陵是不是龙潭虎穴!”
话虽如此,他暗中却命人携带大量金银细软,并密令儿子,做好万一自己回不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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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荡寇镇。
总兵刘豹地处西陲,消息相对闭塞,但北地之事亦有耳闻。接到圣旨,他更多是觉得荣耀。
“陛下还记得咱们,这些苦守边塞的家伙!”他兴冲冲地安排防务,准备将这些年与西域部落交战、屯田开发的“成绩”,要好好向皇帝汇报一番,或许还能为部下多讨些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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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直隶,龙骧军大营。
副帅贺如龙接到圣旨,反应最为平静。
龙骧军是子亲军,驻跸金陵附近,他本就时常觐见。
此番被与其他边镇总兵并列召见,更像是一种姿态,表明此次“述职”涵盖所有重要军事统帅,只需例行公事即可。
各地总兵反应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离镇事宜。
边关重地,主帅离营非同可,防务交接、人事安排、粮械清点,千头万绪。
但皇帝圣旨职星夜兼程”的要求,让他们不敢过多耽搁,唯有还在西南征战的李定国,以及驻辟朝鲜的粤东镇杨万里,是例外。
一时间,帝国漫长的边防线上,多位统兵大将同时离岗,向着帝国中心金陵进发。
边军的指挥系统,暂时进入了“副将代理”的模式,虽然各镇都留下了相对可靠的副手,但主帅不在军心难免浮动,应对突发事变的决断力必然下降。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危险的时刻,若此时外敌大举入侵,或内部有心怀叵测者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李嗣炎,难道不知道这个风险吗?
他当然知道,但比起眼前暂时的风险,那些渐成藩镇之势的边军统帅,长期手握重兵,对皇权构成的潜在威胁更大。
开国之初,凭借个人威望和战功,尚能驾驭。
时日渐久,君臣相隔,将领与军队、与地方利益勾连日深,尾大不掉之势便会形成。
唐之藩镇,明之边将,前车之鉴不远,人只要沾上权力之后,初心是会变的,这一点李嗣炎比谁都要清楚。
他选择在此时动手,正是趁北地大案余威尚在,自己声望正隆,且各镇尚未完全形成,牢固地方势力之时。
风险固然有,但比起日后可能出现的军阀割据、阳奉阴违,乃至武力威胁中央,这点风险必须冒。
在这一点上,他突然理解了朱元璋的所作所为,只有真正坐在九五之位上,才能体会对握有重兵的武将戒备。
况且,他并非毫无准备,北地清洗后,新任的地方官员,多为“帝党”或谨慎之人。
罗网卫对各地的监控空前加强,禁军龙骧军就驻在眼皮底下,最重要的他是开国之君,此刻权威正盛,敢于公开抗命者,寥寥无几。
南归的御辇中,李嗣炎抚摸着宁妃递上的暖手炉,目光却投向车窗外不断后湍景色,深邃难测。
“兰儿,你这次会有几个人,能真正明白朕的苦心,体面地交出兵权,安享富贵?”他忽然问道。
马云兰依偎在他身旁,轻声道:“陛下威浩荡,恩威并施,心存忠义者,自能体会陛下保全功臣、巩固国本之深意。
若真有那冥顽不灵、私心重于国事者……”她顿了顿,没有下去。
李嗣炎笑了笑握紧她的手:“是啊。路,朕给他们了,怎么选,看他们自己,但愿……不要让朕,再做那伤感的‘恶人’。”
圣驾迤逦南行,距离金陵越来越近。
而帝国四方,数位身着便服心事重重的将军,也正风尘仆仆向着同一目的地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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