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宫的马蹄声消失在坊巷尽头,阮府管家便匆匆忙忙跑进正厅,躬身禀报道:“家主,长安县令周大人在门外求见,有要事,只能当面禀于家主。”
阮经眉峰微蹙。长安县令周墨是他一手拔擢的门生,无事绝不会贸然登门。
他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身着五品官服的周墨快步入内,进门便躬身行大礼,脸上满是焦灼,礼未行全便凑上前道:“座师,出了桩蹊跷事,学生不敢耽搁,立刻来禀于您。”
“。”阮经坐回太师椅,端起冷茶抿了一口,波澜不惊的城府,不自觉让人静下心。
周墨深吸一口气,将今早探得的消息告知。
“昨夜亥时,罗网卫的人持谢千户亲署的手令,到县牢提走了两名定谳的死囚,手续齐全,印信无误。
可问其提人用途,只是钦案要用,半个字不肯多言,还严令学生秘而不宣,连牢头都下了封口令。
学生思来想去,此事太过诡异,不敢瞒您。”
“死囚?”阮经端着茶盏的手,骤然顿住。
—听下人来报,今日清晨长安东站,罗网卫押解人犯登车时,人手锐减,还有那两个被头套,布幔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自始至终无人见过其面容声息。
阮经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桌案上,热茶泼了满桌却浑然不觉,他口中喃喃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一个罗网卫千户当真是看不得!”
今,清晨发车的蒸汽列车上,被周景元视作灭口目标的两个“商人”,根本就是从县牢提走的死囚!这是罗网卫摆在明面上的栈道,是专为江南文官挖的陷阱!
而真正的两名核心人证,早已被谢七分派精锐秘密押解,绕路往金陵而去!这才是他藏在暗处的陈仓!
周景元至今还蒙在鼓里,只当对方人手不足、防备松懈,一门心思要在铁路沿线动手灭口,殊不知他只要敢动,便坐实了劫杀钦犯、谋逆的死罪!
届时罗网卫顺藤摸瓜,江南文官集团顷刻便会被连根拔起!
“座师?”周墨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不由得慌了神。
“你即刻回衙,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牢中之事烂在肚子里,半个字不得外泄。”
阮经回过神对着周墨一挥手,言辞狠厉。
周墨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告退,快步离开了阮府,厅内只剩阮经一人。
他想到了诸多人手,最后还是摇摇头,对着门外厉声道:“去!把文武给我叫来!立刻!带上府中所有家兵统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阮经长子阮文武,便带着三名家兵统领快步入内。
头一次见到脸色煞白的父亲,阮文武连忙问道:“父亲,这是出了何事?太子刚走,您怎会这般失态?”
“出事了,出灭门的大事了。”阮经打断他,快步走到厅门前确认四下无人,反手合上门,字字都带着急意。
“那罗网卫的谢七设了一局!他昨夜提了长安县牢的两名死囚,顶替江南商人押上了火车!真正的人证,早已被他派人从其他地方,秘密押往金陵了!”
阮文武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剧变:“什么?!那周主事那边……他还筹谋着在铁路沿线动手,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至今蒙在鼓里,全然不知!”阮经紧紧攥着紫檀佛珠。
“火车清晨自长安东站发车,至今刚过半个时辰,中途需在渭南、华州、潼关站点依次加水加煤,蒸汽车行速本就缓慢,此刻尚未踏入渭南地界!”
阮经往前一步,死死盯着儿子阮文武的眼睛,一字一句下死令:
“你亲带二十名精锐家兵,骑府里最快的健马,沿京畿驿道全速追赶,务必在火车驶入渭南驿站前截住周景元!
告诉他,这是罗网卫布下的死局,立刻叫停所有灭口安排!他只要敢动一下手,就等于给太子递上谋逆的实证,我们阮氏满门,乃至整个关陇世家,都得跟着他抄家灭族!
即刻分八十名最精干的人手,沿驿道往潼关方向全线排查,罗网卫押解真钦犯、真证人,绝不可能坐那趟招摇的火车,必走这条出关中的官道驿道,或是沿线山野路!
找到他们的踪迹,就地处置,永绝后患!”
阮文武瞳孔一缩,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失声道:“父亲?!您是……那趟火车是幌子?可就算拦住周景元,罗网卫秘送的人证……那可是陛下亲定的钦案人证,一旦动手截杀,可是捅破的事啊!”
“那就让他查不到!”阮经眼底翻涌着厉色。
“今日我当着太子的面,要撤了新都建设的钱粮,我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以为他走时那句‘他日莫要后悔’,是随口的玩笑话?”
“太子是什么性子?西征北庭不过大半年,便杀人盈野,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今日我们敢拂他颜面、断他新都钱粮,他日他登基称帝。
第一个要夷灭三族的,就是我们阮氏,就是整个关陇世家!他欲夺私田,尽归官英还要收归矿山,铁路运营,哪一样不是要刨我们世家,百年基业的根?!”
“现在只有两条路!”阮经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要么截住周景元止损,同时截杀人证永绝后患,保住江南这道屏障,我们还有翻盘的余地。
要么就等着太子和罗网卫,拿着铁证把我们满门抄斩、挫骨扬灰!”
听罢,阮文武浑身一震,脑子里的犹豫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抱拳躬身,铿锵保证:“儿子明白了!这就带人去!绝不负父亲所托!”
“慢着!”阮经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眼底满是算计。
“光靠我们的人不够!潼关以西,渭南到华州的山野里,有不少是亦民亦纺村寨,罗网卫要躲人耳目,必然会走山野路!
你出发的同时,我会让师爷写亲笔信,盖我的私印,飞鸽传书沿线各寨的寨主!悬赏万金,只要能截住罗网卫秘送的人证,格杀勿论,无论死活,事后我保他们关中商路畅行无阻,矿山分润三成!
记住,就算拦不住周景元的布局,就算人证出了潼关,往东一路到金陵,沿途所有绿林道、江湖势力,我全都会打点到位,绝不能让人证活着踏进金陵城一步!”
“还有不到万不得已,别跟罗网卫硬拼!”阮经的手指用力,几乎要嵌进阮文武的肩骨里。
“先拦住周景元,再锁死人证踪迹,动手务必干净利落,不留下半分把柄!”
“请您放心父亲,必不让他们活到金陵。”
阮文武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厅门。
一个时辰之后,长安城外的某处庄园,大门轰然洞开,八十名家丁人人腰佩横刀、背挎燧发短铳,翻身上马,健马扬蹄卷起漫尘土,朝着京畿驿道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厅内,阮经缓缓走到窗边,望着长安东站的方向,他原本打的一手好算盘,是坐山观虎斗,让江南文官集团与太子、罗网卫两虎相争,他居中制衡,坐收渔利。
可谢七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打碎了他所有的算计,反倒把他逼上了悬崖。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和太子彻底撕破了脸,和江南人绑在同一条船上。
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这一局,他赌上了阮氏满门三百余口,赌上了整个关陇世家的百年基业。
阮经闭上眼,不禁反思如今危局,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明明一心只想要当渔翁,结果却主动滑入,那无边的风暴之郑
忽的“咔嚓”一声脆响,他那串极为珍视的佛珠,应声崩裂,珠粒簌簌滚落满地。
他猛地睁眼,低头看着地上散乱的珠粒,怔怔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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