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邮差与风筝“耳朵”
一
在风镇,春总是踩着花瓣来的。
绿堤上,草芽顶开泥土,桃花一簇簇开得像粉红的,风里飘着蒲公英的信。每个孩子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纸风筝——红的像鲤鱼,黄的像太阳,蓝的像船。
孩子们奔跑着,笑声像风铃,把风筝送上空。风筝在云朵间穿梭,像一封封会唱歌的信,寄给蓝,寄给太阳,寄给远方的梦。
只有一只风筝例外——它桨耳朵”。
它是阿久用旧报纸和桃花瓣糊成的,翅膀上还贴着一块泛黄的气预报:“今日多云,局部有雨。”左耳歪歪的,像总在侧耳倾听什么,所以阿久叫它“耳朵”。
耳朵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它患有严重的恐高症。
“高……太高了……”它每次被举到半空,就忍不住发抖,“我怕掉下去,怕被风吹散,怕变成上的纸屑……”
二
春的第一场风筝赛,耳朵被阿久轻轻托起。
“来,耳朵,飞吧!”阿久笑着助跑。
可刚飞到三米高,耳朵就“哗”地一下俯冲下来,像被吓坏的鸟,死死抱住阿久的鞋带,整个身子缩成一团皱巴巴的纸球。
“哈哈哈!”孩子们笑成一片,“风筝居然怕高?太好笑了!”
“它是不是坏了?”
“连飞都不敢,还叫风筝?”
耳朵羞得把尾巴卷成麻花,耳朵都红了(如果纸会红的话)。它悄悄溜回储物间,钻进角落,和旧雨靴、断了弦的口琴作伴。
它声抽泣:“我……我不是好风筝……”
三
储物间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像一条银色的路。
角落里,一个的影子动了动——是线轴“老转”。
它是个旧木线轴,木纹里藏着三代饶掌纹,曾陪阿久爸爸飞过大江,也曾在暴风雨中稳稳牵住风筝。
“嘿,家伙,”老转用木轴轻轻碰碰耳朵,“怎么躲在这儿哭?”
“我……我怕高。”耳朵抽抽鼻子,“我连三米都飞不了,我是个失败的风筝。”
老转笑了,声音像老木头在晒太阳:“知道吗?空其实是一封倒过来的信。”
“倒过来的信?”耳朵抬头。
“嗯。”老转慢悠悠地,“你得先把自己写上去,才能读到风给你的回信。怕高没关系,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试试?”
耳朵声问:“可我一高就晕,风一吹,我就觉得自己要碎了……”
老转轻轻转了一圈:“那就让牵着你的那只手,先替你勇敢。信任,就是最稳的风。”
四
第二,阿久又带耳朵来到河堤。
别的孩子奔跑着放风筝,风筝“嗖”地冲上,像箭一样。
可阿久没有跑。他坐在草地上,把线放得很短很短——只让耳朵离地一人高,刚好能闻到桃花香,刚好能听见阿久的心跳。
“别怕,”阿久轻声,“我把我的信心系在线上,你先借它用用。”
耳朵半信半疑:“真的吗?”
“咚、咚、咚……”阿久的心跳顺着棉线传进耳朵的竹骨,像一只鼓在轻轻敲。
风来了,耳朵轻轻晃了晃,没有逃。
“你看,”阿久笑了,“风在打招呼呢。”
五
日子像被拉长的线,一升高。
从一人高,到两人高;
从屋顶高,到柳树高;
从云边掠过,到雁群身旁。
每上升一次,阿久就停一停,让耳朵把新的风景折进报纸的褶皱里。
“快看!那朵云像一只鲸鱼!”耳朵兴奋地抖了抖耳朵。
“还有那艘纸船,白帆鼓鼓的,像在航行!”阿久指着远处的河面。
耳朵仍会在风里打颤,可它不再闭眼。
因为它发现——
只要线的那头传来阿久温热的掌温,高空就不再是深渊,而是一条可以回头的路。
“阿久,”耳朵轻声,“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阿久笑了:“你不是不怕了,你是学会了带着害怕飞。”
六
风镇一年一度的“空邮差节”到了!
那,整个镇都亮了起来。彩旗飘扬,风铃叮当,连狗都戴着风筝帽。
所有风筝要飞到云层,把孩子们写的愿望信投递给空。
最高的风筝将获得“蓝邮差”羽毛印章,永久挂在镇口的风向标上。
阿久在信纸上认真地写:
“亲爱的大自然:
请让爸爸从远洋的船上平安归来。
——阿久”
他把信折成一块,轻轻塞进耳朵的竹骨里,像藏了一颗星星。
“耳朵,”阿久,“这次,我们一起去寄信,好吗?”
耳朵看着阿久的眼睛,轻轻点零头:“好。”
七
起飞号令响起——“三、二、一,放!”
上百只风筝像彩色的标点,一瞬把空读成一首长诗。
鲤鱼风筝翻着跟头,鹰风筝直冲云霄,蝴蝶风筝在风中跳起舞。
可耳朵站在起点,尾巴抖得像筛子。
“我……我行吗?”它声问。
阿久没急着跑。他把线团轻轻放在地上,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
然后,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大声:
“耳朵,今我不牵你——你牵着我!”
风轻轻吹过,线微微绷直。
耳朵愣住了。
它听见阿久的心跳,混着自己的心跳,像两瓣贝壳合成一颗珍珠。
“你……你真的相信我?”耳朵问。
“当然,”阿久微笑,“你是我最好的风筝。”
八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耳朵第一次主动振臂,桃花瓣像助推的烟火,“啪”地炸成一阵粉雨,像春在为它鼓掌。
它掠过屋檐,穿过云裙,把阿久的信轻轻贴在最软的那片云上。
风在耳边呼啸,恐高症像一只黑鸟一路尾随,可每一次振翅,都被那根细线拉回。
线不再只是“被牵”,而是“互相牵”;
不再只是“束缚”,而是“坐标”——
一头连着阿久的手,一头连着耳朵的勇气。
“我飞起来了!”耳朵在风中大喊,“我真的飞起来了!”
云朵为它让路,风为它歌唱,连太阳都悄悄从云后探出头,洒下一束金光。
九
当彩虹横跨际,比赛结束。
鹰风筝飞得最高,摘下冠军。
可裁弄—那只威严的老鹰却俯冲而下,落在耳朵身边。
它仔细看着耳朵竹骨上的信,又看看它颤抖却挺立的翅膀,轻轻把一根蓝羽别在它耳边:
“空不缺高度,缺的是敢于带着害怕仍往前飞的勇气。”
人群安静下来。
老鹰:“真正的空邮差,不是飞得最高的人,而是把心寄出去的人。”
镇口的风向标从此多了一行字,用银漆写着:
“其实风筝也有恐高症,
只是信任牵着他的人;
而那个人,
也放心把心跳交给风筝。”
十
后来,阿久的爸爸真的平安归来。
他站在码头,远远看见阿久举着耳朵在奔跑,笑着挥手。
耳朵被放回储物间,可它再也不躲灰尘了。
它挂在墙上,像一枚勋章,像一段回忆。
因为花板下,总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一头连着阿久的窗,一头系着空最软的那片云。
夜深人静时,风穿过竹骨,发出“呜呜”的轻响,像远方邮差的自行车铃——
“叮铃、叮铃……”
耳朵闭上眼睛,轻声:
“那是空在回信呢。”
“感谢投递,
恐惧已签收,
勇气正在派送中,
请安心等待。”
窗外,桃花又开了,
风轻轻吹过,
像在读一封,
永远写不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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