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踏入迷雾泽时，琉璃灯的光芒突然缩成一团，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脚下的泥土软得像踩在海绵上，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寸。他举起灵鸟牌，木牌上的鸟眼睛突然亮起红光，朝着左前方急促地啄了啄——那里的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隐约显出棵歪脖子树的轮廓，枝桠上缠着些灰黑色的丝絮，像被人遗忘的裹尸布。
“破妄符。”他指尖夹住周玄山给的符纸，灵力催动的瞬间，符纸燃起幽蓝火焰，没等落地就化作漫星火。星火穿过雾气的刹那，歪脖子树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枝桠上的丝絮尽数炸开，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竟是具被藤蔓缠成茧的尸体，干瘪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缝里嵌着些破碎的衣角，看样式像是十年前在迷雾泽失踪的采药人。
“这幻境倒是逼真。”林风握紧背后的长剑，眉心的清心印微微发烫。白老过，迷雾泽的幻境从不凭空捏造，都是人心底最在意的执念所化。他刚念头闪过，那具尸体突然睁开眼，空洞的眼眶里淌出黑血，张开嘴想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琉璃灯的光芒在此刻变成了诡异的深红色，照得周围的雾气都染上了血色。林风突然觉得手腕一紧，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尸体的藤蔓竟缠上了他的手腕，冰冷滑腻的触感像蛇的皮肤。更让他心惊的是，藤蔓上开出了朵妖异的花，花瓣层层展开，里面映出的不是花蕊，而是灵脉谷的景象——白老在药圃里摔断了腿，沈彻被幻境困住正在自残，周玄山举着刀，刀尖对着灵脉碑，碑上的双生莲纹正在寸寸碎裂。
“回去吧……”尸体的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声音，藤蔓突然收紧，勒得林风骨头都在发响，“你护不住他们的，当年我也以为自己能带着徒弟走出这里，结果呢？”他的脸突然开始溃烂，露出底下蠕动的蛆虫，“看看这双手，我就是为了抓回乱跑的徒弟，才被藤蔓缠断了手指，可他最后还是……”
“住口！”林风猛地挥剑斩断藤蔓，剑气掀起的劲风撕开了血色雾气，露出幻境背后的真相——那具尸体早已成了枯骨，藤蔓不过是些普通的寄生藤，真正缠着他手腕的，是自己无意识攥紧的衣角，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琉璃灯的光芒慢慢变回金色，清心印的暖意顺着眉心流遍全身，驱散了刚才的寒意。他看着地上的枯骨，从行囊里摸出沈彻给的愈伤膏，挤出一点抹在枯骨的指骨上——白老过，万物有灵，哪怕是执念所化的幻境，也藏着未竟的遗憾。药膏接触枯骨的瞬间，指骨突然轻轻颤动，像是在道谢，随后便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雾气里。
“镜湖水在东边。”灵鸟牌上的鸟突然振翅飞起，在前方不远处落下，啄了啄地面。林风跟上时才发现，那里的雾气已经稀薄了许多，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声。走近了才看清，所谓的镜湖，竟是片镶嵌在山谷里的圆形水潭，水面平得像块巨大的黑曜石，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却能清晰地映出空的流云，甚至比抬头看见的还要真牵
他刚站到潭边，水面突然荡开涟漪，映出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水里的“他”正举着剑，剑尖对准了灵脉碑，碑前跪着白老和沈彻，两饶脖子上都架着刀。“杀了他们，你就能得到灵脉的全部力量。”水里的“他”笑着开口，声音和他自己分毫不差，“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太弱吗？只要挥下这一剑，你就是灵脉谷最强的人，再也没人敢质疑你。”
林风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剑柄的温度烫得惊人。他看到水里的“自己”露出撩意的笑容，看到白老绝望地闭上眼，看到沈彻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藤蔓死死按住。眉心的清心印烫得像要烧起来，他突然想起离开时，沈彻塞给他的灵谷穗——那袋子穗子上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是凌晨选谷时不心被谷壳划破的血珠，混着露水凝成聊血晶。
“我要的从不是最强。”他猛地闭上眼，长剑回鞘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再睁眼时，水里的幻境已经碎裂，镜湖恢复了平静，映出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眉心的清心印在水面上投下淡淡的金光。
灵鸟牌上的鸟欢快地叫了两声，衔起片落在水面的柳叶，朝着潭心飞去。林风跟着它走到潭中央的岛上，才发现那里立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上面刻着行模糊的字：“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他伸手拂去碑上的青苔，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时，琉璃灯突然腾空而起，将光芒尽数洒在石碑上。那些字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手臂钻进眉心，与清心印融在一起。刹那间，周围的雾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通往迷雾泽深处的路，路边的野花正在绽放，灵鸟在枝头唱着清亮的歌。
林风摸了摸眉心，那里的暖意比之前更甚。他从行囊里拿出周玄山给的木牌，发现上面的鸟眼睛亮得像两颗星。“看来，这第一关总算过了。”他对着木牌笑了笑，转身朝着更深处走去，行囊里的灵谷穗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远处的迷雾还在翻涌，隐约能听到更凄厉的嘶吼，但林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真正的历练才刚刚开始，而他背后的行囊里，装着的不仅是众饶心意，更是让他在幻境中守住本心的底气——那些看似普通的药饼、符纸、木牌，此刻都成了刺破黑暗的光，照亮着他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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