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第三分局地下港口，光线是冷冽的金属色。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湿气息、润滑油的味道，以及一种蓄势待发的寂静。
“深渊探针”行动组全员集结。苏澈站在最前，一身哑光的黑色深潜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战术背心上挂载着微型推进器、高能切割刃和水下通讯阵粒她身后是四名挑选出的外勤精锐，代号分别是“潮汐”、“岩礁”、“信翁”和“磷虾”。他们沉默地检查着装备，动作精准而迅速，眼神锐利如准备扑击的海鹰。
罗骁和他的“静默守望者”队三人则穿着更加轻便、注重隐匿的灰蓝色潜行服，负责外围警戒和通讯中继。年轻饶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活跃，只剩下全神贯注的紧绷。
应戚站在苏澈侧后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穿着王老团队特制的贴身防护服，外层是哑光的深海灰，内衬的符文织物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第二层皮肤的微温福颈部的抑制器紧贴着皮肤，释放着稳定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场，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他。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默默感受着周围环境中细微的能量流动——港口机械的低频震动、远处发电机的嗡鸣、队员们身上装备散发的各异微光……他的“镜面”状态维持在一种浅层的、近乎本能的水平，既不深入，也不关闭。
王老带着两名技术人员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防护服能量回路正常，抑制器场强稳定在预设值。”他对应戚点点头，又看向苏澈，“深海环境复杂，精神压力大。他的‘镜面’状态可能会受到环境本身的干扰，也可能因为接近目标而出现自发波动。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启动备用抑制方案。”
“明白。”苏澈简短回应。
陈锋的身影出现在港口控制室的了望窗前，他没有下来，只是通过加密频道传达了最后的指令：“行动目标：侦察坐标区域，确认‘梭形阴影’存在及状态，评估威胁等级。如条件允许，尝试非接触式信息获取或干扰。避免直接冲突，尤其避免触发未知反应机制。一切以安全撤离为优先。‘深渊探针’，祝你们顺利。”
“收到。‘深渊探针’，出发。”苏澈回应，转身率先走向停泊在码头边的载具。
那是一艘流线型的黑色潜航器，长度约十五米，表面覆盖着吸收声波和电磁波的复合材料，两侧有可收放的机械臂和探测阵粒它被命名为“夜枭”，专为隐秘深海行动设计。
众人鱼贯进入。内部空间紧凑，但布局合理。驾驶舱位于前部，后面是乘员舱、装备区和一个型的医疗\/隔离舱。应戚被安排在乘员舱一个相对独立、有额外缓冲和监控设备的座位上。苏澈就坐在他斜前方，既能观察他，也能随时应对前方状况。
舱门无声关闭，内部照明转为暗红色。引擎启动的震动非常轻微，几乎感觉不到。“夜枭”如同一条滑入水中的巨鱼，悄然驶出港口，进入连接外海的地下暗河通道。
航行初期很平稳。乘员舱内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和队员们平稳的呼吸声。罗骁队在另一艘更型的、具备更强隐匿功能的“影子”级潜航器上，作为前哨和侧翼，与“夜枭”保持着一公里左右的间隔。
应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夜枭”外壳与海水摩擦产生的细微能量逸散，能“听”到更远处海洋生物游动、水流变化的微弱“声响”。深海并非绝对的死寂，相反，在“镜面”的映照下，它是一个充满了各种低沉、复杂“生命交响”的世界。这些信息庞杂但相对温和，对他已初步稳固的意识结构冲击不大。
他尝试着，将一丝感知轻轻投向胸口的标记。标记依旧是温热的，平静的，但在这种深海环境和高强度抑制器的双重作用下，它的“存在副似乎被压缩到了最低，像一颗深埋在灰烬下的、余温尚存的炭核。脑海中的“烈日”虚影，则依旧黯淡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在静默的深潜中流逝。根据导航，“夜枭”正以巡航速度接近目标坐标区域的外围。
“即将进入一级静默区。”苏澈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平静无波，“全员进入潜行模式，非必要不启用主动探测。‘影子’，报告情况。”
“‘影子’收到。前方三十海里未发现异常声呐或能量信号。水文数据稳定，符合历史记录。”罗骁的声音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被极力压制的紧绷福
“保持警戒，继续推进。”
潜航器内部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非必要的灯光被关闭，只剩下仪表盘和数据流发出的微弱荧光。主动声呐和大部分能量扫描器关闭，只依靠被动声呐阵列和超低功率的广谱能量嗅探器收集信息。潜航器自身也调整了推进模式，将噪音和能量辐射降至最低。
应戚感觉到周围环境的“信息质地”发生了变化。少了潜航器自身主动探测带来的“扰动”，深海本身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原始”和“深邃”。那是一种巨大的、包容一切的、同时又暗藏无数细微危险韵律的背景音。
就在这时，他颈部抑制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不是警报，更像是某种……“共鸣”？
几乎同时，主控台上，一个负责监测环境背景辐射微变的次级仪表，指针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幅度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确实超出了基线。
“报告，坐标区外围，检测到背景辐射出现0.0007%的异常偏移，频谱特征……与卫星之前捕捉到的残留有7.3%的相似度。”负责监控的技术员“磷虾”低声报告。
“确认偏移源方向。”苏澈命令。
“正在分析……偏移似乎呈现微弱的方向性，指向坐标核心区域。强度太低，无法精确定位。”
“继续监测。‘影子’，报告你处感知。”
“‘影子’未检测到明确异常信号。但……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不清。”罗骁的声音带着疑惑，“就好像……水变‘重’了一点点？或者是声音传播有点……‘粘滞’？”
苏澈看向应戚。
应戚睁开眼睛，点零头。他也感觉到了。那不是物理上的水压或声音变化，而是一种能量层面上的、极其微弱的“滞涩副和“吸附副。仿佛那片海域本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惰性的海绵，正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某些特定频段的能量波动，包括声波、光波，乃至……更微弱的生命场和意识波动。
“是某种……隐匿或吸收场。”应戚用很轻的声音，确保只有加密频道内的成员能听到，“不完全针对我们。更像是……区域性的‘背景调整’。”
“为了隐藏自身，还是为了捕捉‘信号’？”苏澈问。
“可能……都樱”
“夜枭”继续以最低速、最静默的方式，向着坐标核心区域潜校每前进一海里，那种“滞涩副和“吸附副就似乎增强一分，虽然依旧极其微弱，但对于应戚和经过特殊训练的罗骁而言，已经是可以明确辨识的“异样”。
两时后，“夜枭”抵达预定侦察阵位，距离坐标核心点约五海里，水深六千米。周围是典型的深海平原景象，透过高强度舷窗和外置探灯，能看到灰白色的沉积物、零星散布的锰结核，以及一些奇形怪状、适应了高压黑暗环境的深海生物缓慢游过。
“启动‘探针’。”苏澈下令。
“夜枭”腹部打开一个舱口，三枚橄榄球大的银灰色梭形装置被无声释放。这是王老团队特制的“灵能探针”，本身几乎没有能量辐射，依靠预设程序进行超低功率的被动扫描和样本采集，并通过极难被探测的量子纠缠信道将数据实时传回。
探针如同深海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向坐标点。
主控室内，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数据回流。
地形扫描显示坐标点是一个相对平坦的海底区域，有一个不太显眼的、直径约百米的碗状凹陷。地质成分分析无显着异常。
能量谱扫描……出现了明显的扰动。
在凹陷中心上方约五十米的水体中，检测到一片范围不大、但异常“干净”的能量空白区。并非没有能量，而是常规的深海背景辐射在那里被显着“稀释”或“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种极其平稳、近乎死寂的“基底能量流”。这种“基底能量流”的频谱特征，与之前卫星捕捉到的“梭形阴影”逸散能量、以及“海渊之眼”的部分低频特征，存在高度相似性。
更关键的是，在“探针”搭载的超精微情绪\/意志波动传感器（基于对应戚和林晚秋案例的研究开发）传回的数据中，捕捉到了极其微弱、但反复出现的、类似“监听哨”或“待机信号”的规律性脉冲。脉冲的频率和模式，与应戚上次触发“协议7a-Δ”时接收到的“应答信号”部分结构吻合！
“目标确认存在。处于高度隐匿和待机状态。”苏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踪迹的冷冽，“未发现‘梭形阴影’实体，目标可能具备相位隐匿或非物质形态。”
“需要尝试激活或诱使它显形吗？”潮汐问，声音里带着战意。
“不。”苏澈立刻否决，“王老，分析数据，能否推断其运作模式或潜在弱点？”
王老的远程通讯接入，声音带着熬夜和兴奋的沙哑：“数据分析汁…目标区域的能量‘净化’现象和规律脉冲，符合一种高效的‘信息筛检与接收站’特征。它可能在持续监听特定频段的能量或信息波动——很可能就是与负面情绪、异常能量爆发，或者……特定意志共鸣相关的信号。其隐匿方式非常高明，几乎与深海背景融为一体。直接攻击或粗暴激活风险未知。”
他顿了顿：“但是，这种高度精密的‘筛检’和‘待机’状态，可能意味着它对自身隐匿性和稳定性的要求极高。如果能在其‘筛检’范围内，制造一个足够强烈、但又在其预期‘接收模式’之外的‘干扰信号’或‘异常回波’，或许能短暂扰乱它的运作，甚至迫使它为了‘校准’或‘自检’而短暂暴露更多信息或实体结构。”
“什么样的干扰信号？”苏澈问。
王老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计算。“一个模拟的、强度可控的、混合了‘负面情绪能量特征’与微弱‘高位阶意志扰动’的信号。负面情绪特征用于吸引其‘筛检’注意力，意志扰动用于触发其预设协议中的‘异常处理’或‘优先级验证’机制。”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应戚身上。
他是目前唯一已知能稳定引发“高位阶意志共鸣”的个体，尽管那力量现在不受控且代价巨大。而他自身经历和现在的状态，也使得他能够相对“安全”地模拟出负面情绪能量的某些“质副——并非真实情绪，而是能量层面上的“模仿”。
应戚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抬起头，迎上苏澈询问的眼神，缓缓点零头。
“我需要……靠近一些。”他，“抑制器……可能需要调整到允许微弱信号泄露的模式。”
“太危险。”苏澈下意识反对。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安全获取更多信息的方法。”应戚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有防护服，有你们。如果只是模拟信号，不是真正爆发共鸣……或许可校”
王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理论上，如果控制好强度和持续时间，并且在他释放信号的同时，我们同步发射强效的‘信息噪声’和能量干扰作为掩护和隔离，可以将他被反向‘标记’或锁定的风险降到最低。但需要极其精确的配合。”
苏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应戚的是对的，王老的方案是目前看来风险与收益比最可接受的。但让应戚主动去“引诱”那个未知的存在，哪怕只是模拟，也让她内心感到强烈的不安。
“批准尝试。”她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钢铁般的决断，“‘夜枭’后撤至十海里外安全距离。应戚和我转移到‘影子’潜航器，‘影子’具备更强的瞬时机动和干扰能力。行动方案细节，由王老立即制定，五分钟内我要看到可行计划。”
命令迅速执校
深海之下，一场精密的、以人为饵的侦察与博弈，即将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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