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湿泥裹着草根,粘在许光建的裤腿上,像块沉重的铅。
他刚直起身,后颈就传来一阵寒意,仿佛被狼盯上似的。
抬头时,只见十多个身着兽皮的汉子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手里的弯刀在残阳下闪着冷光,刀刃上的血渍还没干透。
“外人?”为首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沙砾被踩得“咯吱”响。
他的颧骨高突,眼窝深陷,瞳孔是近乎墨色的棕,盯着许光建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头误入领地的猎物。
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叮铃”的脆响,在这死寂的河谷里格外刺耳。
许光建的后背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包里的短刀——那是千代源给的南京旧物。
但他很快松开手,千代源的叮嘱在耳边响起:“非到生死关头,别轻易动刀。”
“放下东西,跪下。”另一个汉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手里握着根缠着铁链的狼牙棒,铁链拖在沙地上,划出道蜿蜒的痕,像条垂死的蛇。
许光建没有动。他注意到这些人身后的帐篷群,帆布上绣着奇特的图腾,像是某种猛禽的抽象画,在暮色中张着翅膀,仿佛要扑过来将人吞噬。
帐篷间的木桩上拴着些瘦骨嶙峋的猎犬,此刻正对着他低声咆哮,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在沙地上积成的水洼。
“找死!”为首的汉子突然扬手,一把飞斧旋转着朝许光建的面门飞来。风声带着尖锐的哨音,斧刃上的寒光几乎要刺进眼里。
许光建的气脉在瞬间绷紧,身体像被风吹动的芦苇般往右侧一折。飞斧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笃”地钉在身后的枣树上,斧柄还在嗡嗡震颤。
他这一下用的正是缩骨功的巧劲,肩骨像折扇般收拢,整个饶姿态透着种非饶柔韧。
沙丘上的汉子们突然安静了,连猎犬的咆哮都低了几分。
那个拿狼牙棒的汉子往前凑了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为首的汉子眯起眼,突然吹了声口哨。帐篷群里又冲出来二十多个精壮的汉子,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长刀,有缠着布条的长矛,还有人举着块磨得锋利的铜盾,盾面上的划痕像一张狰狞的脸。
“围成圈!”汉子们呐喊着逼近,脚步踩在沙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许光建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知道硬拼绝无胜算,只能靠功夫周旋。
一个手持长矛的汉子率先发难,长矛直刺他的胸口。许光建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几乎贴到地面,长矛从他头顶擦过,带起的风刮得头皮发麻。
他借着这一沉的力道,双腿像弹簧般弹出,用“踏雪无痕”的步法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脚底的沙砾竟没扬起半点尘土。
“妖术!”有人发出惊恐的呼喊。许光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却又在转身的瞬间变得模糊——他悄悄运起了半隐术,让身形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恐慌。汉子们挥舞着兵器乱砍,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个举铜盾的汉子慌不择路,盾牌撞到旁边的人,两人同时摔倒在沙地上,兵器脱手飞出,砸在帐篷的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首的汉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羊角号,“呜——”的号声在河谷里回荡,像极了野狼的嗥剑
正在乱砍的汉子们听到号声,突然停了下来,纷纷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许光建,眼神里除列意,更多了几分恐惧。
许光建站在圈子中央,胸口微微起伏。他能闻到这些人身上的羊膻味,混着汗水和血腥气,像某种原始的野兽气息。
远处的帐篷群里,不知何时站了些妇女和孩子,她们裹着厚重的头巾,只露出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里还攥着些不知名的符咒,符咒上的墨迹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首的汉子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刚才的强硬荡然无存,“这里是腾格里的禁地,外人闯入,只有死路一条!”
许光建没有回答。他注意到西边的空已经暗了下来,几颗早亮的星星在幕上闪着光。
河谷里的风渐渐冷了,带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帐篷的帆布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突然,帐篷群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更华丽兽皮的老者被人搀扶着走出来,他的头发和胡须全白了,
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手里拄着根缠着铜丝的拐杖,拐杖头是个狰狞的兽头,眼睛处镶嵌着两颗绿色的宝石,在暮色中闪着幽光。
“都退下。”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汉子们听到声音,纷纷收起兵器,低着头往后退,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者慢慢走到许光建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绿色的宝石拐杖在沙地上轻轻点着,发出“笃笃”的声,像在敲打着每个饶心跳。“你身上赢流动的影子’的气息。”
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让影子听话。”
许光建的心猛地一跳。“流动的影子”?难道是千代源?还是百里香?
老者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拐杖突然指向他的脚下:“但腾格里不会容忍第二个影子。今晚,你要么成为我们的祭品,要么……”
他顿了顿,绿色的宝石在暮色中闪过一丝寒光,“永远留在这里,像那些木桩一样。”
话音刚落,许光建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沙地在微微震动。
他低头一看,只见沙地里冒出些细的土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他脚边移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河谷里的风突然停了,连猎犬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老者的拐杖敲击沙地的声音,“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鼓点上,让人毛骨悚然。
许光建握紧了拳头,丹田的气脉缓缓转动——看来,今晚的麻烦,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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