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县公安局询问室内,空气几乎凝固。张婶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交织着绝望、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悲痛。
陈渡坐在她对面,面容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忍。然而,职责所在,线索攸关,他必须打破这最后的心理壁垒。刚才那一剂“猛药”,看来是奏效了。
“张婶,”陈渡的声音放缓,却带着穿透力,“有些事,瞒是瞒不住的。我们公安机关既然能找到您,能知道去年春那笔钱,就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情况。现在,我再告诉您一件事——海州湾,3号码头附近的淤泥里,去年夏清淤时,发现了一具被捆绑重物沉底的男尸。尸体腐败严重,身份难以辨认,但年龄、体型……和我们掌握的某些信息有吻合之处。”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张婶的反应,看能不能诈出什么。果然,听到“海州湾”、“3号码头”、“沉尸”、“男尸”这些词,张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最后一点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崩溃。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窸窣”的怪响,却哭不出声,只有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
“那……那是……”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身体摇摇欲坠。
“是谁,您心里应该清楚。”陈渡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怜悯,“一个母亲,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哪怕是……也能入土为安,有个归宿吗?难道就让他永远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的儿啊——!”张婶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恐惧、担忧、隐瞒,在这一刻被最残酷的真相击得粉碎。她知道了,她一直不敢深想、却又隐隐预感的那个结局——她的一个儿子,已经死了,死得那么惨,那么不明不白!
陈渡没有去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给足她宣泄情绪的时间。他知道,这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后,接下来才有可能获取真实的信息。女记录员在一旁默默记录着这一幕。
询问室外,走廊里。齐保看似漫不经心地晃悠着,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刚才里面隐约传来的剧烈哭泣和哀嚎,让他心中更觉不妙。他凑到守在门口的一名年轻警察身边,递了支烟,压低声音套近乎:
“兄弟,里面这……动静不啊?啥重要人物,让陈局这么费心?”
那年轻警察瞥了他一眼,接过烟,叹了口气,低声道:“唉,别提了,听就是个下面刘王村的农村老太太,也不知道牵扯了什么事,陈局亲自问了一上午了,看样子……是摊上大事了。”
刘王村!农村老太太!齐保心中狂震,赶紧记住这个关键信息。他又闲聊了几句,借故走开,迅速躲到一个无饶角落,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编辑短信:
「叔!确定了!里面审的是刘王村的一个农村老太太!情况很严重,陈局亲自审,里面哭得厉害,可能扛不住了!」
短信发出,他紧张地等待着。没多久,手机震动,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知道。」
齐保松了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未减。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传递的这条消息,可能会引发一场他无法想象的风暴。
海州,区发办胡烁的办公室内。
气氛比郑安民的办公室更加凝重冰冷。胡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整个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手中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金属钢笔,动作缓慢而稳定。
郑安民坐在他对面,刚刚挂断与齐伟的通话,脸色难看至极。“胡主任,齐伟那边确认了,孙县局里审的,就是刘王村一个姓张的老太太。陈渡亲自上阵,看样子是撬开嘴了。Z08案……恐怕捂不住了。”
胡烁没有立刻回应。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郑书记,你刚才,我们不能等了。”
“是!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不能让陈渡和邵北把证据链坐实!否则刘王村的一切,甚至……”郑安民后面的话没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行动?”胡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我们不是在行动吗?”
郑安民一愣。
胡烁终于抬起头,阴影中他的眼神如同冰封的深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算计到极致的冷酷:“从齐伟第一次汇报孙县有异常开始,我就没想过只靠你们政法委和市局去堵这个漏洞。陈渡在孙县是地头蛇,硬碰硬,我们未必占优,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留下把柄。”
他顿了顿,指尖的钢笔停止转动:“所以,我联系了常局长。他现在兼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调动省厅的力量,名正言顺。就在我们话的时候,省厅刑侦总队的同志,应该已经在前往孙县的路上了。以‘核查重大案件线索、提审关键证人’的名义,直接向孙县局要人。陈渡再横,敢对抗省厅的命令吗?”
郑安民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省厅介入……固然能压住陈渡,可这样一来,Z08案岂不是……”
“Z08案是省厅挂牌督办的悬案,省厅介入调查,合情合理。”胡烁打断他,语气冰冷,“关键不在于谁查,而在于查出来的结果,由谁来‘负责’,以及……这个‘证人’最终能不能开口,开口的又是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如果,省厅的同志‘及时’赶到,阻止了可能存在的‘刑讯逼供’或‘诱供’,保护了证人合法权益,并且在后续‘规范’的调查中,发现所谓的‘线索’存在重大疑点,甚至可能是孙县方面为了某些目的而制造的‘冤假错案’……那么,该负责的是谁?是办案不力的海州市公安局?还是急于求成、手段不当的孙县公安局?”
郑安民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明白了胡烁的毒计!这是一石三鸟!第一,用省厅的级别压制陈渡,强行接管“证人”和调查主导权;第二,将案件调查方向引向对己方有利的轨道,甚至可能反咬一口,指责孙县警方办案有问题;第三,也是最狠的一手——如果最终Z08案的盖子真的捂不住,需要有人背锅顶罪,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直接负责侦办、又“出了纰漏”的海州市公安局局长齐伟!而齐伟,本就是他们阵营中不算最核心、又知道不少内情、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可齐伟毕竟跟了自己许多年,郑安民也知道齐伟的重要性。
在胡烁这,齐伟成了那个预先准备好的“安全阀”和“替罪羊”!
“那……齐伟他……”郑安民下意识地问。
“郑书记,未来走到哪一步,你我都不得而知。”胡烁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当然,前提是,事情真的坏到了那一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配合省厅的同志,把眼前这一关‘妥善’度过。你立刻通知齐伟,让他‘全力配合’省厅工作,同时……管好他自己的嘴,还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
郑安民心中寒意更甚,但也不敢再多言,连忙点头:“好,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起身匆匆离开。胡烁独自留在办公室里,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剩阳光灿烂,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森冷。
邵北,你想用Z08案这把旧剑来刺我?可惜,我早就备好了更厚的盾,和更锋利的铡刀。省厅的介入,不仅能斩断你伸向过去的触手,更能顺势将隐患清理干净。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常局,是我。孙县那边,还得麻烦您多费心。对,务必‘规范’、‘稳妥’。海州这边,我会处理好后续,绝不会让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干扰省厅的正常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常忧民低沉而简短的回应。胡烁放下电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冷酷的笑意。
孙县的审讯室内,张婶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绝望的呜咽。而一场来自更高层级、更加冷酷无情的收割,正以“合法合规”的名义,高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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