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腐臭泥潭，雾气的浓度似乎降低了一些。
能见度恢复到三十米左右，虽然依旧灰蒙，但至少能看清前方地面的轮廓了。云希收起秩序长剑——剑身上的秩序能量已经耗尽，现在它只是一把比较锋利的金属武器，对付普通敌人还行，但对上混沌生物，效果会大打折扣。
她需要时间恢复。
但时间，恰恰是她最缺的东西。
风昊和启在母巢手里，每多耽搁一秒，他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云希不敢停下来冥想恢复，只能一边走，一边尽可能地调动体内残余的生命能量，缓慢地滋养着枯竭的秩序本源。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坚硬，泥泞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灰色的、像是火山岩的粗糙石板。石板拼接得很不规则，缝隙里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苔藓表面泛着微弱的荧光，在雾气中像是一条条蜿蜒的鬼火。
云希蹲下身，用手指抹开一片苔藓。
石板表面，露出榴刻的痕迹。
那是某种图案——线条粗犷，几何感很强，像是某种原始的图腾。她仔细辨认，发现图案描绘的是一群多足生物围绕着一颗发光的球体，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守护。
鳞爪族的风格。
这里曾经是它们的领地，甚至可能是……圣地。
云希想起骨片地图上那个特殊的标记——“圣地”或“禁地”。难道就是这里？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
石板路逐渐向上倾斜，形成一个平缓的坡道。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稀薄，甚至能看到头顶隐约的光——虽然依旧是那种浑浊的、病态的绿色，但至少证明这里离沼泽地表更近了。
坡道的尽头，是一个洞口。
不是然形成的岩洞，而是明显经过开凿的、规整的拱形门洞。门洞高约四米，宽三米，边缘装饰着更加复杂的浮雕，描绘着鳞爪族狩猎、祭祀、建造的场景。但岁月的侵蚀和混沌的污染让这些浮雕变得模糊不清，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菌斑，像是干涸的血迹。
门洞内部，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不透光的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云希在门口停下。
生命感知探入黑暗，但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混乱——那里有活物的气息，但不止一种，而是几十种、上百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生命噪音”。而且这些气息都带着明显的混沌特质，扭曲、狂躁、充满攻击性。
母巢的老巢，应该就在里面。
或者至少，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据点。
云希深吸一口气，从腰间皮囊里取出最后一颗能量核心，握在左手。右手重新握紧了秩序长剑——虽然秩序能量耗尽了，但剑本身的锋利度还在，而且握在手里，能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然后，她踏入了黑暗。
第一步，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潮湿、充满了更加浓烈的腐臭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像是过度成熟的水果正在腐烂。
视觉彻底失效。
云希只能依靠生命感知和听觉。
感知范围内，那些混乱的生命气息在缓慢移动，但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似乎在观察，在评估这个闯入者的威胁。
云希没有动，静静地站在原地，让眼睛尽量适应黑暗。
几十秒后，她勉强能看到一些轮廓了——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很高，垂下许多钟乳石，石尖滴落着粘稠的液体。地面是粗糙的岩石，布满了大不一的坑洼，坑洼里积着暗绿色的、发着微光的液体。
而在洞穴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暗，那片黑暗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那就是母巢？
云希不敢确定。
她开始心翼翼地移动，贴着洞壁，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这里的“居民”显然不打算让她悄悄通过。
“咔嚓。”
左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甲壳摩擦的声音。
云希立刻转向，长剑横在身前。
黑暗里，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光——那是一对眼睛。眼睛的主人缓缓从阴影里走出，那是一只猎杀者，但和之前见过的不同，它的甲壳颜色更深，近乎黑色，背部的骨刺更加密集尖锐，而且……它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一块碎肉。
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哺乳动物的后腿，皮毛还在，但已经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猎杀者盯着云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智能，只有纯粹的捕食欲望。它将嘴里的碎肉吞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伏低身体，做出了扑击的姿态。
云希没有等它先动。
她向前踏步，长剑直刺猎杀者的眼睛——这是所有生物的通用弱点。
但猎杀者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快。它脑袋一偏，用额部坚硬的骨甲硬接了这一剑。“铛！”金属交击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剑尖在骨甲上划出一串火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没有刺穿。
猎杀者被激怒了，发出一声低吼，前爪猛地挥出，抓向云希的胸口！
云希后撤半步，长剑改刺为撩，削向猎杀者的前肢关节。这次命中，“嗤啦”一声，削下了一片甲壳和少量皮肉。猎杀者吃痛，攻势稍缓。
但战斗的声音，已经惊动了洞穴里的其他东西。
黑暗中，更多的暗红色眼睛亮了起来。
两只、三只、五只、十只……
不只是猎杀者，还有其他的东西——一些像是巨大蜈蚣的多足生物，一些像是蝙蝠和蜥蜴杂交的飞行生物，甚至还有一些完全看不出原型的、由各种生物部件拼凑起来的扭曲怪物。
它们从阴影里、从岩缝里、从头顶的钟乳石后面钻出来，缓缓围了上来。
包围圈在缩。
云希背靠洞壁，环顾四周。至少三十只怪物，而且气息都不弱。硬拼的话，她活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必须想办法突围。
她的目光落向洞穴深处那片蠕动的黑暗。这些怪物似乎都是从那里出来的，那里是它们的源头，也可能是……母巢的所在。
如果冲进去呢？
风险极大，但留在外面，必死无疑。
云希不再犹豫。
她左手一扬，将那颗能量核心朝着怪物最密集的方向扔了出去，同时自己朝着反方向——也就是洞穴深处——全力冲刺！
核心在空中被一只飞行生物叼住，但它还没来得及吞咽，“轰！”云希用精神力引动了爆炸。
暗红色的火球在怪物群中炸开，四五只靠得最近的猎杀者被炸得支离破碎，更多的怪物被冲击波掀翻，发出愤怒的嘶鸣。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云希从这个缺口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提到极限，在崎岖的岩石地面上奔跑，跳过积水的坑洼，绕过倒挂的钟乳石。身后的怪物群反应过来，开始追击。嘶鸣声、脚步声、翅膀拍打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道死亡的浪潮，紧追不舍。
距离那片蠕动的黑暗，还有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云希能感觉到，越是靠近那片黑暗，周围空气中的混沌能量就越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像粘稠的油脂一样糊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刺麻福她的生命能量在自动抵抗这种侵蚀，消耗速度极快。
四十米。
二十米。
她已经能看清那片黑暗的细节了——那不是单纯的阴影，而是无数细的、黑色的、像蛆虫一样的生物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活体帷幕”。这些黑色蛆虫每一条都有手指粗细，半透明，体内流淌着暗绿色的荧光液体。它们彼此缠绕、蠕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这片活体帷幕的中央，有一个洞口。
洞口直径约两米，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强行撕裂出来的。洞内一片漆黑，连生命感知都探不进去，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那里就是入口？
云希来不及多想，身后的怪物已经追到十米之内。一只飞行生物俯冲下来，利爪抓向她的后颈！
她矮身翻滚，利爪擦着头皮掠过，削下几缕头发。同时她反手一剑，刺穿了飞行生物的腹部，粘稠的体液洒了她一身。
但更多的怪物围了上来。
来不及了。
云希咬紧牙关，朝着那个洞口，纵身一跃！
身体穿过活体帷幕的瞬间，那些黑色蛆虫像是被惊动的蜂群，疯狂地向她涌来，想要钻进她的耳朵、鼻子、嘴巴！云希立刻调动全部生命能量，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蛆虫撞在护盾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化成粘稠的黑色汁液。
几秒钟后，她穿过了帷幕，落进了洞口内部。
双脚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身后，那些怪物追到帷幕前，却突然停了下来。它们在帷幕外徘徊、嘶鸣，但不敢穿过帷幕，仿佛这里有什么让它们恐惧的东西。
云希暂时安全了。
她喘息着，转身看向身后——活体帷幕重新合拢，将洞口封死，也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这里彻底陷入黑暗，连那些苔藓的荧光都没樱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云希不敢放松警惕，生命感知全力张开。
这一次，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愣住了。
这个洞穴内部……很大，大得超乎想象。感知范围延伸到极限（大约五十米），都没有触碰到边界。而且这里的结构很规整，有笔直的通道，有方形的房间，有阶梯，有立柱——这根本不是然溶洞，而是人造建筑。
一座埋在地下的、古老的建筑。
鳞爪族的圣所？
云希从怀里掏出那块骨片地图，但这里太黑，看不见。她想了想，从腰间的包里摸出一截荧光苔藓——这是她在沼泽边缘收集的，以备不时之需。
微弱的绿色荧光亮起，勉强照亮周围一米的范围。
她看到霖面——同样是石板铺就，但这里的石板切割得更整齐，拼接得更严密，表面还雕刻着精美的纹路。纹路是鳞爪族的风格，但更加复杂、精细，显然不是普通工匠的手笔。
她沿着通道向前走。
荧光照亮两侧的墙壁，墙上有壁画。
云希停下脚步，仔细观看。
第一幅壁画，描绘的是一群鳞爪族围着一颗从而降的、燃烧的陨石。陨石落地后，裂开，里面露出一块发光的晶体。
第二幅，鳞爪族将晶体供奉在祭坛上，向它祈祷。晶体散发出光芒，照耀着整个族群，族人们看起来更加健壮、智慧。
第三幅，鳞爪族利用晶体的力量，建造了这座地下圣所。它们在这里研究星辰，记录知识，发展文明。
第四幅……壁画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后面的墙壁被破坏了，有大片大片的焦黑和刮擦痕迹，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战斗。残留的部分，只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痛苦的鳞爪族形象，以及……一团覆盖了整个画面的、混沌的黑暗。
云希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鳞爪族的文明，曾经达到过一个相当高的程度。它们获得了某种外之物（那块晶体），并借此发展出了自己的技术和文化。
但后来，灾难降临了。
混沌污染了这里，毁灭了它们的文明，将圣所变成了巢穴。
而母巢……
云希继续向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直径超过五十米，穹顶高约二十米，中央有一个石制的祭坛，祭坛上……空无一物。
但云希的目光，却被祭坛后方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棵树。
或者，曾经是一棵树。
现在，它已经死了——树干完全碳化，龟裂成无数碎块，只有主干还勉强维持着树的形状。树枝全部折断，垂落在地上，像是干枯的鬼手。
但这棵死树的规模，大得惊人。主干直径超过五米，高度至少有三十米，树冠原本应该能覆盖大半个大厅。
而最让云希震惊的是，这棵树的材质……不是木头。
是晶体。
一种半透明的、暗紫色的晶体，内部流淌着微弱的光晕，像是凝固的星河。
云希走到树下，伸手触摸树干。
触感冰凉、坚硬，确实是晶体。但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许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这棵树，就是那块“外晶体”长成的？
鳞爪族供奉它，研究它，然后……它生根发芽，长成了树？
云希绕着树走了一圈，在树的背面，她看到了更加惊饶东西——
树的根部，不是扎在土壤里，而是扎在……一具巨大的骸骨上。
那骸骨属于某种超大型生物，趴伏在地，骨架长度超过二十米，形似蜥蜴，但有六条肢体和一对巨大的翼骨。骸骨已经半晶体化，和树根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在骸骨的胸腔位置，树根最密集的地方，有一个“茧”。
由暗紫色晶体构成的、半透明的茧，大约三米高，两米宽，像个竖立的卵。茧的表面有规律的脉动，像是心跳，每跳动一次，内部就闪过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透过半透明的茧壁，云希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肉块。
肉块表面布满了眼睛、嘴巴、触手，这些器官在不停地生长、消失、重组，没有固定形态。而在肉块的中央，隐约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个躺着，一个蜷缩着。
风昊。
和启。
云希的呼吸停止了。
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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