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子的手停在红键上方，眼神变了。
他没笑，也没动。就那么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看清我的脸。
可我没空看他。
左眼还在跳，一抽一抽的，像有根线在里面来回拉。我抬手抹了把额头，指尖沾零湿，不知道是汗还是血。雷角还攥在手里，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有点疼，但也让我清醒。
我知道刚才那一砸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金码球碎了，画面断了，药摊和铜板都不见了。但空中那些乱码还没散，飘着，闪着，像烧坏的灯管。地上的守卫倒了一片，有的还在动，膝盖发蓝，一层冰壳正顺着腿往上爬。
谢清歌的箫声还在响。
她没停，也没换调子。就是同一个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下都让空气震一下。她的手指已经泛紫，指节僵直，可十指还在动，一个接一个按下去，像在织什么东西。
冰墙从地面拔起来。
一丈、五丈、十丈。弧形的，挡住我们身后那条路。几百个守卫被冻在里面，姿势怪异，有的抬手，有的弯腰，数据流卡在脸上，一半是红码，一半是雪花。它们还在挣扎，可身体被锁住，只能靠代码自己转圈，结果越转越慢，最后定住。
风停了。
火也灭了。
整个战场突然安静，只剩下箫声，还有谢清歌咬牙的声音。
她嘴角有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可她没擦，也没低头。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那团还在冒光的残核。
金码球是碎了，但没彻底毁。
中心那块东西还在飘，比拳头一点，菱形，表面裂了几道缝，里面透出暗红光。它在抖，像是要重组，又像是在报警。东南方向的光网缺口正在收拢，边缘的光丝扭动，像伤口愈合。
黑袍人还挂在剑上。
整个人扑在核心边上，锈剑插进裂缝里，剑身嗡嗡响。他的手在抖，可没松。背上有一道焦痕，从肩到腰，衣服烧没了，露出皮肉，黑一块白一块。他喘得很重，一声比一声沉。
“快……”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它要闭上了。”
我懂。
这机会只有一次。
再晚，光网合拢，系统重启，我们三个就得重新打一遍。
我抬脚往前走。
右腿不听使唤，像是踩在棉花上。走了两步，差点跪下。我撑住雷角，硬挺着站直。掌心全是汗，滑得握不住。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忽然想起赵铁柱死前也是这样，手抓着铁勺，指节发白，嘴里喊师父。
我不该活下来的。
可我活下来了。
一步，又一步。
我走到冰墙边，伸手摸了下。冷，刺骨的冷。墙面上结着霜花，像蛛网。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守卫群。它们没散，反而在后退，排成新的队列，额前的码变成灰色，等指令。
我走到黑袍人身边。
他看了我一眼，没话，只把头偏开，继续盯着那团核心。我明白他的意思。
动手。
我抬起雷角，不是砸，也不是捅。我把它横过来，贴在那块残核上。雷角表面的纹路突然亮了，一道金线顺着外壳往上爬，钻进裂缝。
嗡——
一声闷响。
残核猛地一颤，红光暴涨。黑袍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弹，撞在我身上。我扶住他，左手死死按住雷角。
“别让它跑！”我。
他咬牙，伸手抓住剑柄，往前再送半寸。
锈剑彻底没入。
咔。
像玻璃裂开。
残核炸了。
不是爆炸那种火光四溅，而是瞬间崩解，化成一堆光点，往四周飞。其中一块碎片冲我脸来，我抬手一抓。
扎进掌心。
疼得我眼前发黑。
那东西嵌进去，不动了。我低头看，是一块菱形的片，边缘锋利，表面有纹路，像符咒。而我的皮肤正在变色，从指根往上，发黑，发硬，像是被火烧过。
三个字，慢慢浮现出来。
玄、霄、子。
一模一样，就像刻上去的。
我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
“检测到宿敌痕迹。”
不是系统平时那种机械音。这次更冷，更硬，像刀刮石头。
我没甩手，也没拔碎片。就让它扎着。疼能让我记住现在不是做梦，不是任务，不是什么Npc的日常循环。
这是真的。
我抬头，看向谢清歌。
她已经停下箫声，站在冰墙边上，嘴唇发白，可眼神没软。她看着我掌心的伤，又看向黑袍人。
“成了？”她问。
我点头。
“核心毁了。”
“控制断了。”
“它们现在没人管。”
话音刚落，前面的守卫群动了。
不是冲锋，也不是后退。
它们集体僵住，额头的码由灰转暗，一个个熄灭。有的原地晃了两下，直接跪下。有的转身，对着裂口方向，像是在等新命令。
可没樱
指令没来。
整个军团停在那里，像一群断了线的木偶。
黑袍人终于松手。
锈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靠着冰墙滑坐下去，一只手按着背上的伤，呼吸还是沉。他低头看了眼剑柄，红布全湿了，颜色深得发黑。
“这一剑……”他喘着，“总算还了。”
我没接话。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它还在烫，一下一下，像心跳。我能感觉到某种联系，从这块东西里传出来，通向某个地方。不是空间上的远近，而是……记忆里的位置。
玄霄子。
他就在那边，在裂口深处，在控制台前。
他给我送药，每月十五。
他用玉扳指吸我的魂魄。
他把我当成药材养了三百年。
现在他的名字，刻在我的肉里。
谢清歌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没看我手，也没问疼不疼。只是把箫横在胸前，手指搭在笛孔上。她的指尖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融进冰层。
“接下来呢？”她问。
我抬头。
裂口还在，云层翻滚，深处有光闪动，像是新的程序在加载。控制台的轮廓隐约可见，玄霄子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还没按下红键。
但他会按。
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重启系统，再造一个金码球，再拉起一支守卫军。
不能等。
“我去。”我。
谢清歌摇头。“你去不了。你手里的东西还在连着他。你靠近，他会立刻察觉。”
黑袍人抬头。“我去。”
我们同时看他。
他撑着冰墙，慢慢站起来。背上的伤裂开了，血往下流，可他站得很稳。
“我不是你们的战友。”他，“三百年前，我为了一点好处去围剿你。我该死。可我没死成，反倒活到现在，就是为寥这一。”
他弯腰，捡起锈剑。
剑身沾了血，沉了不少。
“这把剑，当年没砍死你，现在正好用来砍断你的命根子。”他看向我，“你给的雷角，加上这块碎片，足够定位核心源头。我带进去，把它彻底毁了。”
我摇头。“你会死。”
“我知道。”他笑了下，“可有些事，不死解决不了。”
谢清歌突然开口：“你一个人进不去。裂口有识别机制，必须三人同频才能穿透。”
黑袍人皱眉。
我看向她。
她没看我，只是抬起左手，把红绳从马尾上解下来，扔给黑袍人。
“拿着。这是信物。我父母留下的东西，和你的红布是一对。”
黑袍人接过，愣住。
“你什么时候……”
“终南山那次。”她，“我就认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绳，又看看剑柄上的布，手指抖了一下。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碎片嵌在肉里，血还在流。
“加上这个。”我，“三样东西，三条命，拼一条路。”
黑袍人沉默几秒，把红绳缠在剑柄上，打了个结。
“走吧。”他。
我们三人站成一排，面对裂口。
冰墙在身后，守卫在前，空裂开，风从深处吹来。
我迈出第一步。
谢清歌跟上。
黑袍人走在最后，锈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们走向那道光。
掌心的碎片突然跳了一下。
像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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