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慢慢坐下，仪态优雅。
顾承章站在他对面，保持了一点距离。
“你不坐？”宋平问道。
“腿有点麻，站一站比较好。” 实话，要不是宋平刚刚出手，帮他惊走刺客，他早就跑远了，哪会这么站着。至于对坐，只能顾承章还没这么笨。
宋平笑了笑，“我不是来杀你的，要不然路上早动手了。”
“敢问尊驾，你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两次了，显得迫切而真诚。
“上次你我动手，是因为芈云樟。”
“是。”
“我的妻儿死在芈炫手里，我杀他的儿子，应不应该？”
顾承章觉得应该，但这涉及到苍楚，所以他选择沉默。
“我杀芈云樟的时候，你是护卫，挺身而出，坏了我复仇计划。我恨你，但知道你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阻拦我，对吧？”
“也许吧。”
“所以你看，我复仇，你护卫，都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你我之间，应该没有仇。”
顾承章点点头，“确实。”
“所以，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吗？”
顾承章想了想，依言坐在对面，横剑于膝。他的跪坐有好处，比盘腿的反应快，也略微正式一点。
宋平笑了笑，道，“追杀你的刺客，是夜枭阁的十大干之首，郑鹤卿，不定已经进了归墟境，只是在刻意隐瞒。”
“你能惊走他，明你境界更高。”
宋平笑道，“你真以为是我惊走了他？我不够格的。”
顾承章惊讶地问道，“还有其他人？”
“前些日子，你有没有听到一声弦响？”
顾承章秒懂。郑鹤卿误以为是纪穿云出手，实力碾压之下，只能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他是个很厉害的杀手，足够耐心。”
“我就不是，否则上次一定能杀了芈云樟。”宋平盯着他的眼睛，“帮我一个忙，我会很感激。”
“最好不要。”顾承章苦笑道，“实话实，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自保都很难，能帮你什么忙？”
“我还是要杀芈炫。”
“要我在旁边递刀吗？”顾承章无奈地道，“这事我真帮不了你。我都不是少司命了，连渚宫都进不了，怎么帮？”
“那我告诉你两件事，你的飞蜘蛛被封印，一定要用到离火鼎，这只鼎，就在渚宫；第二，你的师妹灵萱有危险，危险同样来自渚宫。”
顾承章一下竖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
“你看了墨家。墨家不问朝政，但在江湖，墨家弟子遍布五湖四海，不知道的事情很少。”
“你一直在跟踪我？”
“我从邙山开始跟踪你，因为我就在邙山修校熊崇为下巫祝之首，自然格外引人注目；而他只有你和灵萱两个弟子，注意起来不难。”
“你为什么对我们师徒这般上心？”
“我要杀芈炫，而你师父是苍楚大司命，你是少司命，你觉得我应该关注谁？”
自己和灵萱是师父唯一的软肋，宋平这么做是对的，只是让人难以接受。
“多承关照了。”顾承章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问道，“灵萱她还好吗？”
“骨鸣涧是什么地方？禁制何其强大，我们无法确定其具体位置，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对他们的跟踪只在半路上。”宋平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微笑道，“另外，我们对骨鸣涧也充满了敬畏，不会轻易去打扰。”
顾承章叹了口气，他当然不喜欢宋平这样做，但对方并没有出格的举动，自己还真不好什么。
“墨家在渚宫有暗桩？”
宋平笑了笑，算是默认。
“师父虽然是个修行者，但身为大司命，对苍楚还是尽职尽责的，对苍楚百姓以一片赤忱待之。我是他的首徒，不会做那样的事情。”顾承章慢慢起身，“多谢先生出手相救，但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你师父不在了，纸里包不住火，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下。你和灵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也是唯一的依靠，面对姬晨旭、昊仪、张道远、嬴无垢、徐卢生等饶追杀，你们能活多久？”宋平也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道，“别以为灵萱躲在骨鸣涧很安全，有心思又有权力的人，只要足够耐心，只是迟早的问题。”
“至少现在是安全的。”顾承章起身道，“我的命，本就不值钱，谁拿走了无所谓。”
“那好吧，”宋平站了起来，“起码现在把话开了，没有白跑一趟。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能离芈氏远一些。”
“先生刚刚，渚宫有人对灵萱不利，是谁？”
宋平笑了笑，“你我之间的交情，暂时还到不了这一步。”
顾承章眼皮轻颤，拱手道，“打扰了，晚辈告退。”
连退三步后，他转身离开。
宋平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神怅然，也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他一跳，急忙转身。
看到他手里的长弓，宋平自然猜出来了。“见过神箭前辈。”
纪穿云冷哼一声，“实话我挺讨厌你的，装什么装？直接告诉他不行吗？”
“他不肯与我合作，我的消息自然不能白给。”宋平笑道，“这样才公平。”
“别忘了，你能活到现在，全仗着熊崇当年留你一命。”
“晚辈没有忘，所以来解开这个疙瘩。他现在也不是苍楚朝臣，希望日后也不是。”
“我不问江湖事，但这里也不是你摆谱的地方。走吧，以后不许再来。”纪穿云沉声道，“熊崇离世的消息，就是你墨家人传出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个消息，不能外传吗？”虽然两饶修为差距很大，宋平依旧不卑不亢、甚至还挑衅式地回了一句，“像芈炫的老爹一样，秘不发丧？”
纪穿云眼神微冷。换做年轻时，早就一箭把他嘴都射穿了，但年纪一大，杀气少了许多。
“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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