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快速做出决断：
“给本博回电！电文如下——”
他顿了顿，字句清晰地口述，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压力：
“一、严斥其作战不力，丢失要地之过失！
二、明华北方面军，处处吃紧，没有力量派遣援军，已经将他的要求转呈大本营！
口述完毕，他余怒未消，补充道：
“再给太原筱冢义男发报！
责令第一军立即拟定详细作战计划，抽调得力部队，对五台山矿区发起反击，务必收复！
告诉他，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绝不能让八路军认为他们可以轻易占据帝国的资源要地！”
“哈依！”
参谋长迅速记录完毕，转身离去。
冈村宁次重新坐回椅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本博面临的困难可能是真实的，八路军近期的变化他也有所察觉。
但作为华北方面军司令，他无法满足这个刚刚划出去，与自己同级的战略单位的需求，必须施加最大的压力，逼出他们所有的潜力。
更何况，他手头也确实没有富裕的兵力可以轻易调动。
……
几乎在同一时间，鬼子陆军大本营。
一份紧急战况报告和求援电，被迅速呈送上去。
仅仅数时后，一份来自大本营的最高优先级回电，就通过加密频道，直接发往了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
电文的措辞极其严厉，甚至可以是羞辱：
“驻蒙军司令官 本博正硕 阁下：”
“大本营惊悉阳原重要矿区失陷，倍感震惊与失望！
尔部坐拥精兵，竟不能保一资源要地于周全，实嫩国陆军之耻辱！
所谓八路军数团主力及空中支援，绝非推卸责任之借口！
敌军装备低劣，缺乏重武器，此乃常识！尔部作战意志薄弱，指挥失当，方为败因之根本！
现严令：尔部务必克服一切困难，立即自行筹集兵力，组织坚决反击！
限于电到之日起三日内，夺回阳原矿区，并稳固防御！
大本营绝不会容忍如此重要战略资源点长期沦于敌手！亦无多余兵力调往尔处填塞无底之洞！”
……
张家口司令部内，本博正硕少将看着这份来自东京的电报，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斥责、羞辱、以及那道冰冷得不近人情、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命令——三日内，自行夺回矿区！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华北方面军的拒绝还在预料之中，毕竟，驻蒙军刚从华北方面军中独立，直接向大本营汇报，但大本营如此毫不留情的训斥和强硬的命令，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和幻想。
没有援军，没有理解，只有冰冷的、必须完成的命令。
他缓缓放下电文，双手微微颤抖。
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同样面色惨白的参谋们，最后落在窗外阴沉的空上。
自行筹集兵力？从哪里筹集？
难道真的要拆东墙补西墙，冒着丢失张家口或集宁的风险，去赌一把吗？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要么夺回矿区，将功折罪；要么，就真的只能切腹以谢皇了。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将他彻底淹没。
太原。
鬼子第一军司令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比晋中盆地的晨雾还要沉重。
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容一如既往的刻板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桌上，那份来自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的急电，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目光难以移开。
“限期夺回五台山矿区……”
这短短几个字，背后却是千钧重担。
门被轻轻推开，山本一木大佐走了进来，军靴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
依旧是那副冷峻、精悍的模样，像一把出鞘的军刀。
“司令官阁下，您找我。”
山本微微一躬。
筱冢义男没有寒暄，直接将电文推了过去。
“山本君，看看吧。大将阁下的命令。”
山本拿起电文，目光快速扫过，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骤然锐利了几分。
他放下电文，沉默了片刻。
“五台山……”
山本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地形极为复杂，山脉纵横，沟壑深切，机械化部队难以展开，重武器运输更是困难重重。
八路军在此经营多年，熟悉每一道山梁每一条路。
我们的大部队进去，就像拳头打跳蚤，空耗力气。”
他走到墙边的巨幅军事地图前，手指点向通往五台山区域的几条主要路径。
“相对容易通行的，是北面的雁门关一线。但是，这里——”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雁门关的位置，
“已经被八路军丁伟部牢牢扼守。他们占据有利地形，工事坚固。
若要强攻，必然是一场硬仗，损失……”
他顿了顿，没有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筱冢义男缓缓接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损失必将极为惨重。山本君，你知道第一军目前的状况。
长治战役、扫荡作战、还有应对八路军近来一系列的反扑……我们的部队损失很大，兵员、装备都未能得到及时补充。
很多联队、大队都不满编，士气也……”
他没有再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名将也难以驱使疲敝之师去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司令部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都清楚，这道命令有多么艰难，甚至可以……不近情理。
山本一木转过身，目光直视筱冢义男，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司令官阁下，恕我直言。五台山矿区，从作战序列和地理管辖上，已经属于驻蒙军的防区。
即便需要夺回，也理应由本博将军的部队承担主要责任。
为何冈村大将阁下，会越过驻蒙军，直接命令我第一军来执行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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