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冰主峰之巅的风终于歇了暴戾，只剩下一缕缕微凉的气流，卷着冰岩上碎裂的傀儡残骸碎屑，慢悠悠地打着旋。阳光穿透云层，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冰原上，将那些凝结的黑霜照得透亮，霜层下隐约可见暗红的血迹，那是冰灵族修士和寒月族死士激战过后留下的印记。被巨狼虚影撞碎的玄冰残块散落一地，棱角处还挂着未消散的负熵黑气，风一吹，便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澄澈的光里。
徐俊东靠在一块半塌的玄冰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冰面，却感受不到半分寒意——脉门里的刺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冰针在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深处的灵元一阵紊乱。他的手掌心攥着一枚高阶灵晶，晶体内的精纯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渗入脉门，却被那些紊乱的灵元冲撞得七零八落，连十分之一的效果都发挥不出来。
这是强行凝练减熵针芒，又硬接半步金丹强者余波的后遗症。筑基1层2境的根基，本就不该承载如此超负荷的力量，若不是三枚星核信物散发的减熵能量护着脉门，恐怕此刻他的灵元早已溃散，沦为废人。
林清瑶蹲在他身侧，双膝跪在冰冷的冰岩上，裙摆被冰屑和黑霜染得发暗。她的指尖萦绕着一缕缕幽蓝色的共情能量，那能量柔软得像极细的蚕丝，心翼翼地顺着徐俊东的脉门缝隙往里探，一点点梳理着那些乱窜的灵元碎片。她的眉头始终蹙着，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方才借着阳光看清了徐俊东的脉门状况，内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痕，像是被狂风暴雨冲刷过的土墙，稍不留神，就可能彻底崩塌。
“慢点儿呼吸，别刻意引导灵元。”林清瑶的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徐俊东体内那点微弱的秩序之力，“让灵元顺着减熵归流的轨迹自然流转，星核信物的能量会慢慢修复裂痕的。青霜道友已经让人赶回冰晶圣殿取‘冰髓膏’了，那是冰灵族的疗伤圣品，敷在脉门处，能加速裂痕愈合。”
徐俊东微微颔首，眼帘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连睁开的力气都快没了。他能听到周围冰灵族修士的动静，不是想象中劫后余生的欢呼，而是一片压抑的喘息和低低的啜泣。几名幸存的修士正拖着疲惫的身躯清理战场，他们的灵甲上布满了划痕和黑霜，有的修士胳膊还在渗血，却顾不上包扎，只是默默地将那些破碎的傀儡残骸搬到一起——那些傀儡的胸口，黑色晶石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负熵波动，必须集中起来用减熵能量净化，否则残留的能量会继续污染冰原。
还有几名修士蹲在冰岩的凹陷处，用冰刃刨着冻土，他们的动作很慢，每刨一下，都要停下来喘口气。那里埋着冰灵族牺牲的同伴，刚才燃脉之术的反噬太过猛烈，有十几名修士当场脉门爆裂，连尸身都没能留下全乎的，只能将散落的灵甲碎片和随身信物埋进冻土，算作衣冠冢。低低的呜咽声从凹陷处传来，混着风声，听得人心里发闷。
这场胜利，来得实在太沉重了。
徐俊东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刚才激战的画面——冰灵族修士们燃脉时涨红的脸庞，青霜呕血时决绝的眼神，大长老被刺中脉门时凄厉的惨江…没有谁是赢家，不过是两败俱伤，用鲜血和性命，换来了北境冰原暂时的安宁。
“徐道友。”
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徐俊东勉强睁开眼，看到青霜拄着冰刃，一步步挪了过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迹凝成了黑痂，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着，灵甲上的冰灵族图腾被黑气腐蚀得模糊不清。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储物袋，袋口用寒月族的符文禁制封着，隐约有黑气从禁制缝隙里溢出。
“这是从寒月族大长老身上搜出来的。”青霜将储物袋递到徐俊东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试过很多次，打不开这禁制，里面的气息太诡异了，碰一下就会被负熵能量反噬。你身上的减熵能量能克制负熵，或许能解开。”
徐俊东撑起身子，林清瑶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的共情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帮他稳住身形。他接过储物袋，指尖刚触碰到袋口的禁制，丹田内的三枚星核信物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共鸣顺着脉门涌了上来——那是一种极其熟悉的波动，和之前熵能信标令牌上的跨维编码，有着同源的气息。
徐俊东心中一动，顾不得脉门的刺痛，将一缕微弱的减熵能量缓缓注入储物袋的禁制。青色的能量刚一接触那些黑色符文，就像是沸水泼在了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符文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那些繁复的纹路渐渐黯淡下去，不过数息，储物袋的禁制便应声而解。
“哗啦——”
储物袋里的东西滚落出来，散落在冰岩上。几瓶贴着黑色标签的丹药，一些泛着黑气的灵晶，还有一本用兽皮装订的古籍，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巴掌大的黑色徽章。
那徽章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盘旋，和玄元界的修炼符文截然不同，反而和熵能信标令牌上的跨维编码极其相似，却又更加繁复诡谲。徽章的正中央，刻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图案——一只长着无数只眼睛的章鱼，那些眼睛的瞳仁呈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珠，正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看向它的人。
“这是什么东西？”林清瑶好奇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徽章的边缘，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了回来。她的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黑，一股诡异的吸力顺着指尖钻入脉门，像是要将她的灵元连根抽走。她连忙催动共情能量和生机灵元，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股吸力逼出体外。
“这东西不对劲。”林清瑶的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上面的符文带着一股很邪门的吸力，像是来自高维的力量，和观察者的气息一模一样。”
徐俊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冰鸿长老过的话，观察者是来自高维的存在，他们的符文编码和玄元界的修炼体系截然不同，是一种能吞噬灵元、污染世界的诡异力量。这枚徽章上的符文，恐怕就是观察者传递信息的关键信物。
他心翼翼地用减熵能量裹住徽章，避免直接触碰。果然，当青色的减熵能量覆盖在符文上时，那些诡异的吸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规律波动。更让他心惊的是，丹田内的三枚星核信物共鸣得愈发厉害，信物表面的青色纹路，竟然和徽章上的黑色符文隐隐对应了起来，像是某种密码的正反两面。
这绝不是巧合。
寒月族和观察者的勾结，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熵能信标、万熵噬灵阵、熵毒丹……这些东西的背后，恐怕都有观察者的影子。而这枚徽章，不定就是观察者给寒月族下达指令的信物，甚至可能是开启某个秘密据点的钥匙。
“把这个收好。”徐俊东将徽章递给林清瑶，示意她用减熵能量层层包裹，再放进储物袋里封存，“别让其他人碰，这东西太危险了，一旦泄露，恐怕会引来更多观察者的爪牙。”
林清瑶点点头，心翼翼地接过徽章，指尖的减熵能量和共情能量交织在一起，在徽章表面形成了一层厚厚的保护层，这才放心地放进自己的储物袋，又布下了三层灵元禁制。
就在这时，冰原的尽头突然闪过一道极淡的黑光。
那道黑光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流星划过际，只在视野里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消失在霖平线的尽头。若不是徐俊东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徽章的波动，恐怕根本捕捉不到这转瞬即逝的痕迹。
“刚才那是什么？”徐俊东猛地抬头，朝着黑光闪过的方向望去，眼底满是警惕。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冰灵族修士都安静了下来。一名负责警戒的冰灵族斥候也皱起了眉，低声道：“我也看到了，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速度快得离谱，朝着北境冰原的最深处去了。”
众人纷纷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冰原，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黑光的影子。
“是错觉吗？”一名修士低声嘀咕道。
徐俊东却摇了摇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黑光闪过的时候，储物袋里的徽章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那绝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而且十有八九，和观察者有关。
北境冰原的最深处，是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禁地，冰鸿长老过，那里常年被浓郁的负熵瘴气笼罩，连最精锐的斥候都不敢靠近。现在想来，那片禁地的背后，恐怕藏着观察者的更大阴谋。
夕阳渐渐西斜，将主峰之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金色的余晖洒在冰岩上，给那些破碎的傀儡残骸和暗红色的血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冰灵族的修士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冰晶圣殿。受赡修士互相搀扶着，脚步踉跄，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徐俊东靠在玄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冰原的尽头，金色的光芒洒在他和林清瑶的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他心底的那一丝寒意。他低头看向掌心，三枚星核信物正在缓缓散发着微光，青色的减熵能量顺着脉门流转，修复着受损的脉络。远处，被捆在冰岩阴影里的寒月族大长老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怨毒的意味，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警告。
徐俊东没有理会。他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束，只是另一场战斗的开始。观察者的阴影，还笼罩在北境冰原的上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们手中的这枚黑色徽章，还有那道消失在冰原深处的黑光，加上了一些不确定就是的因素。
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冰屑，落在林清瑶的储物袋上。袋口的禁制微微闪烁，隐约透出一丝黑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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