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先生对沈青禾“从旧人入手”的建议表示了认可，并很快送来邻一批可供筛选的名单。名单上罗列了十余名曾在王府担任过不同职务、或因各种原因离开的老人，后面附有简短的近况备注。
这些人大都地位不高，或是早已边缘化，显然聿先生的情报网也并非无所不能，需要沈青禾凭借对王府内部的了解进行甄别。
沈青禾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对着名单和备注，仔细回忆、推敲。
有些人，在她入府时便已离开，毫无印象。有些人，虽有过接触，但要么是柳如烟的铁杆心腹，要么是胆怕事、明哲保身之辈，难以撬动。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两个名字上：
一个是曾在王府书库做了二十余年管事，因年老眼花，于三年前被“恩养”出府的**常伯**。备注写着：嗜酒，家境尚可，有一子在外地经商。
另一个，则是曾负责过王府部分器皿修缮、与沈青禾父亲沈文渊因探讨古物修复有过几面之缘的**金匠孙一手**。备注：手艺精湛，脾气古怪，因不满王府管事克扣工钱，两年前愤而离开，如今在城南开了一间的银铺。
常伯掌管书库多年，或许接触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档案或杂记；孙一手与父亲有过交集，或许曾听父亲提起过什么，而且他脾气耿直，对王府心存不满，或许更容易打开缺口。
沈青禾决定，先从孙一手下手。
她向玄十七提出了接触孙一手的请求，并需要一些“道具”——几件需要修复的、看似普通却有些年头的银饰，以及一笔活动的银钱。
聿先生的效率一如既往。次日，几件做旧过的银饰和银票便送到了沈青禾手郑
她仔细挑选了一支纹样相对古朴、带有前朝风格的银簪，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然后，她换上了一身普通富户人家女眷的衣裙，用帷帽遮住面容，只带了身手最好的玄十七一人，扮作随从，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前往城南。
孙一手的银铺果然不大，门面陈旧，招牌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店内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油腻围裙的老者，正戴着单片眼镜，埋头在一盏油灯下，心翼翼地敲打着一只银镯。他便是孙一手。
听到脚步声，孙一手头也没抬，粗声粗气地道：“打烊了，明日请早。”
沈青禾示意玄十七留在门外，自己缓步走进店内，声音透过帷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老师傅，打扰了。女子有一支家传银簪，不慎损坏，听闻老师傅手艺精湛，特来恳请相助，价钱好商量。”
听到“家传”、“手艺精湛”，孙一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了一下戴着帷帽的沈青禾，目光在她那身料子不错的衣裙上扫过，又落在地手中那个布包上。
“什么簪子？拿来看看。”他语气依旧不算客气。
沈青禾将布包打开，露出那支“古旧”的银簪，递了过去。
孙一手接过，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掂拎，眉头微皱：“这簪子……样式是老的，但这银质……嗯？”他似乎是发现了做旧的痕迹，但又不太确定，毕竟沈青禾带来的这件“道具”做得极为逼真。
沈青禾心中微紧，生怕被他识破，连忙道：“老师傅好眼力。实不相瞒，这簪子并非原装，乃是先母当年请人仿古所制，虽不值什么钱，却是亡母遗物，意义非凡。前几日不心摔了一下，接口处有些松动，还请老师傅费心。”
她语气恳切，带着对亡母的追思，让人难以拒绝。
孙一手闻言，脸色稍霁。他这种老手艺人，对“遗物”、“念想”这类词汇总是更容易心软。他哼了一声：“放着吧，三日后过来取。”
“多谢老师傅！”沈青禾连忙道谢，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环顾了一下这间堆满工具和材料、杂乱却充满手艺人气息的铺子，感叹道，“老师傅这里……倒让想起家父生前也曾喜好摆弄这些金石之物，可惜……”
孙一手正在登记的手微微一顿，再次抬头看向沈青禾：“你父亲？他是做什么的？”
“家父姓沈，名文渊，曾在工部任职，做些营造勘测的琐事。”沈青禾语气平静地报出父亲的名讳，暗中观察着孙一手的反应。
果然，孙一手听到“沈文渊”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追忆！他放下笔，仔细地看了看沈青禾（尽管隔着帷帽）：“你是……沈工部的女儿？”
“老师傅认得家父？”沈青禾适时地表现出惊讶。
“何止认得！”孙一手似乎有些激动，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感慨，“沈大人是个懂行的！不像王府里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当年他拿一方破损的古砚来找我修复，还跟我讨论了半的‘犀照’古法……唉，可惜，好人不长命啊！”
犀照！
沈青禾心脏猛地一跳！父亲果然跟孙一手提起过相关的事情！
她强压住激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好奇：“家父确实喜好钻研这些旁门左道，留下不少手札，女子愚钝，也看不太懂。没想到老师傅还与家父有此渊源。”
孙一手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叹道：“沈大人是真正有学问的。他当年还问过我，有没有见过一种带着磷光的犀石，是古籍记载，可用于显现特殊墨迹……啧啧，这些东西，也就他那种学问人才会琢磨。”
磷光犀石！显形墨迹！
信息完全对上了！孙一手不仅认得父亲，还知晓幽冥图显形之法的关键物料！
沈青禾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以免引起怀疑。她顺着话头，又感慨了几句父亲生前轶事，便借口不便打扰，约定三日后取簪，留下了远超修理费用的银钱，在孙一手略带诧异的眼神中，告辞离去。
回到马车上，沈青禾摘下帷帽，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未能直接问出幽冥图残片的下落，但确认了孙一手这条线的重要性，并且初步建立了联系。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她相信，只要耐心经营，顺着孙一手这条线，以及可能存在的常伯那条线，或许真能挖出隐藏在王府深处的、关于幽冥图的更多秘密。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她在聿先生麾下，安身立命、换取未来的重要资本。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驶回城外的别苑。沈青禾看着窗外逐渐后湍街景，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暗线已布下，只待时机，便可收网。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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