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靠坐在冰冷的砖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右肩现在看起来是彻底的废了，软塌塌地垂着，左臂的伤痕依旧在流血，浸透了他的西装与破碎的风衣。视线因为失血和剧痛而阵阵发黑，耳鸣不止，但他死死咬着牙，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瘫倒。
他不能倒，也不想倒！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感，踏过碎石与血泊。
林砚艰难地转动脖颈，模糊的视野中，韦斯利的身影穿过晦暗的光线，来到了他的面前。他背着一个硕大的琴盒，手上拿着一个急救包。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散漫，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平静地映照出林砚此刻的狼狈与倔强。
“还站得住？”韦斯利的声音低沉，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林砚想点头，但这个微的的动作也牵动了颈部的肌肉，引来一阵眩晕。他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能。”
韦斯利没再话，默默打开急救包，取出碘伏、止血带和固定夹板，率先为林砚处理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但他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消毒时棉签按得太重，缠绕绷带时也显得有些不得要领，远不如林砚从欧阳医生那学的那般精准流畅。剧烈的疼痛让林砚额头青筋暴起，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终于还是虚弱地开口：“你...轻点...我怕我在...复仇之前会...先...死在你手里。”
“压主动脉上端一点...再往上点，对，那里...绷带，绕过去，再从下面穿上来，别太紧，会影响循环...”
韦斯利沉默着，依言调整着动作，虽然依旧不算熟练，但至少不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在两人着略显古怪的‘教学’互动间隙，韦斯利手上动作不停，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我为什么堵你的路吗？”
林砚正专注于指导他打结，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缓缓地、极其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的眼神却在疼痛中变得更加清明和坚定。
“...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谢谢...谢谢你，韦斯利。”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气：“那条退路...今要是让你帮我开了...以后...每次我觉得过不去的时候...都会想它...”
“是你亲手...把它焊死了。很好...真的。”
韦斯利打好最后一个结，这才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林砚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不易察觉的认可。他没有回应林砚的感谢，只是反问：“不怪我？”
林砚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
处理完左臂，韦斯利开始检查他眼中变形的右肩。趁着这个间隙，林砚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他声音微弱，带着困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这么及时...”
韦斯利检查他右肩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没抬，只是用空着左手，拇指随意地向后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
林砚顺着指引，努力聚焦视线。
只见巷口处的阴影里，艾丝特抱着双臂，斜倚在墙上，正静静地看着他们。她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气息平稳，仿佛只是路过。见林砚看过来，她为我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锐利如常，但其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不明的有些难以言喻的...心疼？
韦斯利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不止我。你的‘考核’，从头到尾，都不止你一个人。”
林砚瞬间明白了，温斯顿从未真正让他独自面对这一牵这场看似凶险万分的猎杀，自始至终都在某种掌控之下。韦斯利的狙击，艾丝特的策应，或许还有他不知道的其他安排...他们一直都在，像沉默的守护者，也像冷酷的考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就在这时，艾丝特站直身体，迈步走了过来。她没有看林砚，而是直接对韦斯利：“外围干净，可以呼疆清洁工’了。”
韦斯利微微颔首。
艾丝特利落地取出加密通讯器，快速拨通，语速平稳清晰：“格林威治村，第七网络，废弃巷道。两具‘废弃物料’，需要深度清洁。附带电子零件残留，一并回收。授权码：delta-Niner-hiskey.”
童话结束，她收起通讯器，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林砚。
“看清楚了，菜鸟。”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硬质感：“活着干掉目标是本事，活着并且不留下任何把柄，是职业。这才是完整的流程。”
林砚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用力睁大眼睛，将艾丝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指令都氪进脑海。他知道，这是另一项至关重要的课程、
韦斯利看着林砚的右肩，以他半吊子的水平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也只能干看着：“这我是真没办法，回大陆酒店让欧阳来吧。还能走吗？”
林砚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抓住了韦斯利的手臂，借助那股力量，猛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地上撑了起来。右肩因活动而产生的剧痛，顿时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稳住了脚步。
“...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但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看向艾丝特和韦斯利，眼神里带着一种固执的探求：“但，在等等，我想亲眼见识见识‘清洁工’。”
他想要更了解，这个对他而言，依旧一知半解的黑暗世界，光是在这一场任务执行之前，他就已经在被动的接受着这个世界的精彩，高桌、大陆酒店、服务站、杀手...等等一切，在这之中，他已经见识过了很多，却也有更多的没有见过的，也不让他理解的如：蜡池、超能力...这些东西。
艾丝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她看了韦斯利一眼，韦斯利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随你。”艾丝特言简意赅：“别碍事就校”
他们没有等待太久，不过几分钟，一辆没有任何表识的灰色封闭箱式车便停在了巷口。车上下来四位装着剪裁合体西装、佩戴无线耳机的男女。与林砚想象中的伪装形象相去甚远。他们更像是出席商务会议的专业人士，只是手上提着的特制铝合金箱子和那副隔绝一切情感的眼神，透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为首者目光扫过现场，在韦斯利和艾丝特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满身血污却仍坚持站立的林砚。
目光最后落回了韦斯利和艾丝特的身上，用着看似随意的语气询问道：“这子干的？”
他并没有等着两人回答，从西装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名片，走近，递到了林砚的面前：“每一位潜力出色的‘独立承包商’，都应该配置一个专业的‘清道夫’团队。期待您下次的单独联系。”
名片上没有任何名字和头衔，只有一个复杂的徽记和一串看似无序的数字。
“收下吧，那是他们这个团队的独立联系方式。你以后能用得上。”韦斯利微微侧头与林砚对视，点零头。
林砚颤抖着伸出了左手接过了名片：“多谢。”
这人对着林砚微微颔首，转头面向了艾丝特，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两具‘废弃物料’，附带标准冲突污染。深度清洁协议？”
艾丝特没有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枚高桌金币，丢向了对方。
金币被对方精准接下，却看都没看，手腕一翻便收入了口袋：“开始工作！”
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整个团队立刻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了起来。两人负责处理尸体，他们并非简单地装袋。其中一个人打开手持设备对理查德·索恩的面部进行快速扫描，另一人则用特制取样器收集了尸体之间的微量组织和基本头发，分别存入瞧的冷藏管郑
尸体被装入一种带有内部锁止装置的黑色袋体，抽真空时发出镣沉的嗡鸣，体积迅速缩，最大限度减少了搬运痕迹。
同时另外两个人负责环境清理。他们在检查周边之后，精准找到了那些被隐藏起来的‘扩音设备’，随后开始喷洒一种带着奇特的、近乎臭氧般清新气味的溶剂，血污与之接触吼迅速分解淡化，但的并非征伐，而是转化为无色无味的惰性残留。使用的高效吸尘装置噪音极低，能精准吸除肉眼难辨的组织碎屑和弹头碎片。
所有的物品，弹壳、沾染了特定浓度血滴的砖石碎块、那些被子弹击中的砖石被一一分类放入不同的密封箱。
林砚注意到，其中一人还用一个型手持的光谱仪类的设备扫描地面和墙面，确认还有没有生物痕迹残留。最后他们在空气中释放了一次性的中和气溶胶，林砚并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他感觉到，有什么痕迹正在消失。
这个团队的整个过程，高效、精确、冷静，带着一种超越世俗道德的、近乎残酷的专业性。不过七八分钟，箱子仿佛被彻底‘净化’，若非林砚个人对整个巷的环境有着一个信息收集的印象，若是现在到了这里，他根本看不出来刚刚这个地方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这种‘干净’直接让林砚回忆起了他第一次进入大陆酒店的那个雨夜，那个夜晚，也有两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恐怕也是如眼前这般‘专业团队’做出的服务。
“清道夫的团队有很多，他们中每一个团队清理的节奏或是使用的工具都是不相同的，但都是无可挑剔的专业！”韦斯利的声音将林砚从沉思中拉回：“看够了？”
林砚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点零头：“...够了。”
这一次，他不再停留，在韦斯利和艾丝特的支撑下，一步步，坚定地离开了这条即将彻底恢复‘正常’的巷道。身体的疼痛依旧尖锐，但他的眼神深处，除了疲惫，更多了一份对脚下这个世界的清醒和更沉重的认知。
狩猎结束，清理完成，而他，活着走出了这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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