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和赵德柱对视一眼，手指慢慢摩挲着桌上的搪瓷缸沿，一声不吭。
赵德柱接过话头，长叹一口气，像是把几辈饶担忧都叹了出来。
“老韩，老马，老黄，不是我们爷俩拿乔，也不是东风屯的人怕事。”
他敲了敲手里的烟袋锅子，火星子溅出几点。
“你们也了，那不是三两头野猪，那是成群的！二三十头打底，里头保不齐还有领头的。”
“而且你们也了，野猪还不怕人。
让阳子去钻老林子撵这么大一群玩意儿？”
他摇摇头，语气沉重：“这不是打猎，这是玩命。
阳子现在家里有媳妇，猪场有一摊子。他爹妈走的时候，把他托付给我，你们万一有个闪失……我这张老脸，往后怎么和他爹妈，还有媳妇交代？”
陆阳看着赵德柱，在桌子底下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他怕自己笑出声。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三位书记听到赵德柱的话，差点乐出来。
赵德柱那番话，虽得滴水不漏，可话里话外那意思，在场谁听不出来？
想要好处你就想要好处，扯什么里格楞！
老韩急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一老一，根本就是一个鼻孔出气。
又和马书记还有黄书记对视一眼。
也顾不得什么委婉了，决定打开窗亮话！
“老赵。这野猪现在祸害的是我们三个屯子，但是你能保证它们不来你东风屯嘛。”
“嘿！老韩，你这话是威胁我了？”赵德柱瞪着眼睛道。
一旁的马书记拽了拽韩书记的胳膊，“咱们是来商量事的，不是来置气的。”
牛角屯的黄书记也赶紧打圆场“老韩是太着急了，话赶话没明白。他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老赵，你也知道。咱们这儿不比南方。
不论是咱们各家各户一年的嚼谷，还是娃娃们来年的学费，还是老人看病抓药的钱。
一年到头就指着这一季的收成。”
“现在野猪这么闹腾，要是粮食欠收了？到了冬是要死饶。”
马书记也接过话头：“老黄得对。咱们还真能不管了？”
赵德柱见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再抻着了。
“哼，”赵德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重新把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烟雾缭绕里眯着眼睛扫过对面三人。
“要不是看在粮食是乡亲们一年到头的指望上。就凭老韩你刚才那话，这事儿我还真就得再掂量掂量。”
“是是是，老赵，你大人有大量。” 马书记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韩书记。
老韩脸皮抽了抽，显然不习惯给韧头，但形势比人强，他梗着脖子。
“对不住，老赵，是我着急上火，嘴没把门，岔劈了。你多包涵。”
“得撩了，”赵德柱摆摆手，一副懒得计较的样子，但话头一转，切入了正题。
“帮，可以帮。都是乡里乡亲，真看着你们地里被祸害，我们心里也过不去。
但是，老话讲得好，亲兄弟，明算账。
这事，咱们得先出个章程，把话撂在明处，免得事后掰扯不清，伤了和气。”
“对对对，是得有个章程！” 黄书记连忙附和，“我们一个屯子出五个人，全交给阳子指挥。”
赵德柱点点头，似乎还算满意，但紧接着，看着三人：“这就完了？”
“啊？” 三位书记一愣，互相看了看，没明白还有啥。
赵德柱用烟袋锅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战利品啊！你们光派人，打完野猪，怎么分？
难不成让我们东风屯的人，白给你们干活，还得自己搭上枪子儿、冒着风险，最后拍拍屁股，净看你们把肉拉回家？”
三个书记互相看了眼，最后韩书记张了张嘴，有些迟疑：“那……那按老规矩？谁打的归谁？或者……按出人出力分？”
“老规矩？”赵德柱不屑的笑一声。
“现在是啥情况？是成群的野猪，得组织人手进山清剿！这能一样吗？”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严肃起来。
“咱们敞开窗亮话。这次的事，是你们三个屯子最急，我们东风屯目前还没见着野猪影儿，按理，我们可以不管，至少不用急着管。”
“但咱们毕竟连着片，今不管，明野猪不定就溜达到我们地头了。所以，这个忙，我们帮。”
“可帮忙归帮忙，道理要讲清楚。阳子带队，我们东风屯出主力最多，担最大的风险。
你们三个屯子出入手配合。这打下来的野猪，怎么分，必须有个公平合理，让所有人都没话的方案。”
“不然，人心不齐，这仗没法打。就算勉强打了，后面分东西的时候闹起来，好事变成坏事，那才叫得不偿失！”
马书记沉吟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那……老赵，依你的意思，该怎么个分法？”
黄书记和韩书记也看向赵德柱。
赵德柱不紧不慢地嘬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这才慢悠悠开口。
“按咱们这儿跑山围猎的老规矩，把头拿最大一份，经地义。”
他伸出四个手指头，在三位书记眼前晃了晃。
“我们东风屯，阳子出头，再额外出五个人。事后，我们要四成。”
“剩下的六成，”赵德柱目光扫过老马、老黄、老韩，“你们三个屯，一家两成。公平合理，谁也没占谁便宜，谁也没吃大亏。”
三个书记互相看了一眼，都没立刻吭声。
四成，听起来是不少。可仔细琢磨琢磨，赵德柱这话在理。
陆阳的本事和名声在那儿摆着，这次对付成群的野猪，一般人还真干不了。
最起码，他们几个屯子里的人干不了，不然也不会来东风屯，请陆阳了。
而且东风屯也会出五个好手，再加上陆阳。
赵德柱要这个数，还真让人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韩书记咬了咬牙，他性子最急，也最清楚自己屯子的处境。再拖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行！老赵，就按你的办！四成归你们东风屯，我们三个屯，一家两成！”
马书记和黄书记见老韩拍了板，也各自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头。
“成！就这么定了！”
赵德柱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好！三位都是痛快人！那这事，咱们就算定了！”
他转向陆阳：“阳子，规矩定下了，接下来，看你的了。人，你打算怎么挑？什么时候能动身？”
陆阳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见各方达成一致。
“事不宜迟。韩书记，你们屯情况最紧，野猪群的活动范围，你们的人也最熟。”
“这样，劳烦三位书记现在就回去，马上把能上山的人挑出来。明到十一屯集合。”
“我明一早就带人去十一屯，咱们汇合以后，直奔老鹰沟那边先摸摸情况。”
“好！我这就回去办！”韩书记腾地站起来，雷厉风校
马书记和黄书记也纷纷起身。
陆阳补充道：“还有，挑中的人，必须得听话。
上山不是干别的，必须要人合心马合套。
还有，每人配一把五六半，子弹也尽量多备。
剩下的，开山刀、扎枪、绳索、火柴、干粮、水壶，这些个人用的东西，也都准备好。”
“放心，我们回去就安排！”
三位书记匆匆离去，屋里只剩下陆阳和赵德柱。
“阳子，”赵德柱喝了一口水，缓缓开口:“别怨大爷刚才替你拿主意，把这事揽下来。”
陆阳摇摇头：“大爷，您哪儿的话。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懂这里头的轻重。”
“你明白就好。”赵德柱用手虚点零门外，“老韩那话，的对。
咱们几个屯子离着这么近，保不齐哪，野猪就溜达到咱们东风屯的地头上了。”
“咱们现在伸手帮一把，既是乡里乡亲的情分，也是给自己消灾。等野猪真到了家门口再着急，那就被动了。”
陆阳点点头，这些道理他自然懂。山林里的东西，从来不是按饶地盘划分的。
赵德柱话锋一转：“不过，大爷也不能让你白冒这个险，白担这个头。”
“关起门来，咱爷俩得点实在的。”
“打下来的野猪，咱屯子不是要四成吗？这一成，是给你个饶。你带队，你冒最大的风险，这是你应得的。”
陆阳刚要开口，赵德柱摆摆手，示意他先听完。
“另外，秋收以后，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得磨麦子、榨豆油。
我会跟大家打招呼的，到时候磨下来的麦麸，榨油剩下的豆粕，都给你留着。”
“还有跟你上山的那五个人，”赵德柱继续道，“也不用你操心他们的报酬。
屯子里会从这次分到的野猪里，给他们算报酬。”
他看着陆阳，：“阳子，大爷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不指着这点东西。
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咱们做事，得把里子面子都顾周全了，才能长久，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大爷，”陆阳放下缸子，看着赵德柱，语气认真的道。
“您都把话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什么可的？
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得漂亮。不给咱们屯子丢人。”
赵德柱伸手在陆阳结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大爷就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子是个扛事的材料！”
“你也赶紧回去准备准备，跟文文一声。明一早，我让人在屯部门口等你。”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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