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连下了三，“炊烟里”的巷子被埋得只剩半扇门高。方旭清晨推开门，雪沫子扑了满脸，老槐树的枝桠弯成了弓，枝头的雪团时不时“扑簌簌”往下掉，砸在雪地上闷出浅坑。
“快看！”精灵裹着比身子还宽的兽皮袄，举着根树枝戳向墙角，那里的积雪下露出点绿——是之前种的香菜，竟在雪地里冒出了新芽，叶片上还挂着冰晶，像镶了层银边。
母亲拎着木铲出来扫雪，见了这光景直乐：“这菜比人还犟，越冻越精神。”她往香菜根旁培了些松雪，“给它盖层软被子，开春准能蹿得老高。”
张叔的羊肉汤摊改在了屋里，灶上的汤锅咕嘟作响，他掀开锅盖，白气裹着香味涌出来：“今儿加了火山红糖，驱寒！”巷子里的人踩着雪往屋里钻，跺脚声、笑闹声混着汤香，把寒意都赶跑了大半。
方旭帮着把汤碗递到客人手里，忽然看见传送阵的光在雪雾里闪了闪。冰原的信使裹着霜花冲进来，怀里抱着个雪块，里面冻着株草：“这是冰原刚冒头的‘踏雪草’，根须能在冻土里钻，长老埋在雪下能发暖，让我送来给你们当‘雪被’。”
他把雪块放在老槐树根旁，雪块慢慢融化，露出草茎上细密的绒毛，摸着竟有丝暖意。“这草能在雪地里扎根，”信使喝着热汤，“我们用它铺在暖棚底下，秧苗长得比往年快。”
方旭忽然想起花田里的星盏花籽，转身往后院跑。雪没到膝盖，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花田边，用树枝拨开积雪——土是松的，摸上去竟不冰手，像是藏着点热气。“难道是……”他想起埋在土里的糖罐，还有冰原送来的踏雪草，“是这些东西在发热？”
精灵跟过来看，指尖点零雪地，星叶草的光在雪下漫开，隐约能看见土里的根须在轻轻动：“它们在醒呢！糖块化了给它们当养分，踏雪草的根须在帮它们挡寒气。”
正着，火山部落的少年踩着传送阵的光来了，肩上扛着捆干蔗叶：“长老这叶子烧起来暖，让我送来给你们引火。”他看见花田的雪在冒气，好奇地凑过去，“这雪底下藏着太阳？”
“藏着明年的花呢。”方旭笑着把他拉到屋里，“快喝碗汤，看你冻的。”
少年捧着汤碗，眼睛却直瞟窗外的雪：“我们那儿从不下雪，长老雪是上撒的糖，落在地上能长出甜的东西。”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陶哨，用糖蔗根做的，吹起来呜呜响，“这是我做的，送给你们，下雪时吹，不定能把春吹醒。”
方旭接过陶哨，放在唇边吹了声，声音穿过雪雾，在巷子里荡开。张叔家的子听见了，也拿出自己做的竹笛跟着吹，孩子们的声音七零八落，却像串暖融融的珠子，把雪的寂静都串活了。
傍晚时，雪停了。方旭和少年一起，把火山蔗叶铺在花田的雪上，又在踏雪草周围堆了圈松枝。“这样它们就更暖和了。”少年拍着手上的雪，“等开春，我来帮你们浇花。”
母亲端来刚蒸的糖包，用火山红糖做的馅，咬一口能拉出丝。“给你们留了些糖渣，”她把糖渣装进布包，“拌在土里当肥料，花能开得更甜。”
方旭望着窗外的雪被，月光洒在上面，泛着淡蓝的光。他仿佛能听见雪下的动静——香菜根在伸展，花籽在鼓芽，糖块在融化，踏雪草的根须在织网，所有的生机都在雪被下悄悄攒劲，等着一声令下，就冲破冻土，向着春跑去。
就像此刻屋里的暖光，透过窗纸落在雪地上，画了个的圈。这圈里有火山的甜，有冰原的暖，有少年的陶哨声，有孩子们的笑，还有所有藏在雪下的、关于春的约定。
雪被很厚，却盖不住那些想往上长的劲儿。方旭知道，等第一缕春风吹过，这些劲儿就会变成新的绿、新的红、新的光，把“炊烟里”的巷子，还有所有相连的维度，都染成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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