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丝织成张软网,兜住了藤架上的繁荫。新藤、旧藤、继藤的枝叶早已分不清你我,叶片层层叠叠,把阳光滤成细碎的金斑,在地面上晃出流动的光斑。最粗壮的几处藤茎交汇成“藤心”,那里冒出串新的芽苞,绿皮里透着点粉,像藏在繁荫深处的秘密,正悄悄酝酿着新的花事。
“今年的芽苞比去年多!”望举着观苞镜穿梭在藤架下,裤脚沾着草叶的绿,“你看这串,足有七八个呢,像串绿珍珠!”
方旭搬来木凳,垫着脚往藤心处探看,芽苞果然比往年更密,绿皮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是雨水留下的吻痕。他取来“护苞纱”,是用三种藤的嫩纤维混纺的,比去年的更轻薄,能透过雨丝却挡得住虫蚁。“得给它们罩层纱,”他心地把纱罩在芽苞串上,“让它们在繁荫里安心长,别被雨打了,别被虫咬了。”
母亲提着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凝露糕”,用晨露拌着米粉蒸的,糕面上撒着新核苗的嫩叶碎,泛着清苦的香。“给藤心周围的根埋点,”她把糕渣撒在土里,“这糕能让养分往芽苞聚,长得匀实,开出来的花也齐整。”
糕渣刚入土,藤心处的藤茎就轻轻鼓了鼓,像在回应这份滋养。有颗芽苞的绿皮裂开道细缝,露出里面极淡的粉,像少女羞红的脸颊。
火山部落的少年们扛着“引阳板”来了,是块打磨光滑的焰岩石板,能反射阳光。“长老繁荫太密,芽苞见不着多少光,”少年们把石板斜支在藤架下,调整角度让阳光反射到藤心,“这板能借点光给它们,长得更有精神。”
阳光透过石板的反射,在芽苞上投下片暖黄的光,绿皮里的粉似乎更显了些,像被这暖意催得更急了。孩子们围着引阳板转圈,看着光斑在芽苞上跳,像在玩一场光影的游戏。
冰原的守卒托鱼带来了“润苞露”,是用冰川下的“玉髓草”榨汁调的,装在冰玉瓶里,液体呈淡青色,沾在手上凉丝丝的,带着股草木的清。“这露得用软毛笔刷在芽苞上,”字条上画着支毛笔轻点苞尖,“能让绿皮更水润,里面的花瓣长得嫩,开出来又鲜又艳。”
方旭捏着毛笔,蘸着润苞露细细往芽苞上刷,笔尖扫过绿皮时,能感觉到里面微微的颤动,像有生命在轻轻呼吸。最外侧的那颗芽苞被刷过后,绿皮竟透出层莹润的光,像裹了层薄玉。
月禾派来的信使带着“记苞册”,是本线装的册子,每页都画着芽苞生长的 stages(阶段)。“月主这册得每记,”信使翻开册子给方旭看,上面标着“裂皮日”“显色日”“绽瓣日”,“记着记着,就知道花开的日子近了,好提前备着庆花的酒。”
望自告奋勇要记册,他趴在石桌上,用炭笔在第一页画了串芽苞,旁边写着“清明,雨,七颗苞,有颗裂了缝”,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方旭坐在繁荫下的石凳上,看着少年们调整引阳板,看着望低头记账,忽然觉得这繁荫下的芽苞,像份新的约定。去年的花、去年的果、去年的酒,都成了过往,而这些新的芽苞,正带着新藤的冲劲、旧藤的沉稳、继藤的韧性,要在今年的春,开出更热闹的花,结出更饱满的果。
那位雪域高原的旅人又来了,他背着个竹篓,里面是“合苞草”的种子。“这草能在多藤交汇的地方生长,根须能把不同的藤连得更紧,”旅人把种子撒在藤心周围,“让养分流转得更顺,芽苞能吸到三方的劲,开出来的花也带着三种藤的气。”
合苞草的种子刚落地,就有细的绿芽顶破泥土,像给这份新约添了个鲜活的注脚。
暮色中,雨停了,引阳板的光斑渐渐淡去,润苞露的清、凝露糕的香、合苞草的嫩气在繁荫里弥漫。方旭知道,这些在繁荫下酝酿的芽苞,会带着所有饶期待,把去年的约定延续成今年的新约——它们会在某个晴日里骤然绽放,用粉白的瓣、赤红的边、银亮的纹,告诉大家:生命的循环从不停歇,每一场花开,都是一场新的开始。
而那份藏在繁荫里的新约,会像合苞草的根须一样,悄悄把所有饶心连在一起,等着花开时,再赴一场关于美好与希望的约定。
夜风穿过繁荫,叶隙漏下的月光落在记苞册上,照亮了望画的芽苞,像给这份新约盖了个温柔的印,静静等待着绽放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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