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卿敛袖立于一侧,继续声话。
“大人所虑极是,只是此事若是牵连若甚广,下官猜测会生变数,那日朝堂之上,陛下被逼当着一众朝臣,定下结论,崔家毕竟曾是两朝望族,姻亲故旧遍布朝野,若真顺藤摸出些是是非非,这朝堂之上,怕又是一番风雨。”
卢晋收回目光,眯眼看他。
“少卿或者有不同见解?”
宋少卿连忙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话。
“是下官的一点愚见,不若,等崔沈氏押解上京,先审崔沈氏侵吞嫁妆一案,此案事实明了,证据确凿,依大秦律法可速判,不过,若是按照陛下想要深查安王余孽之意,那案件就要缓缓……。”
他压低声音。
“大人便可在这嫁妆剥离于清点之中,多做些文章,对外可崔氏二房查封财产中,所涉及到的嫁妆,账目混乱且遗失众多,理清需要多些时日,陛下要查的只是若有,这若有,就不好查了,可能或许就藏在这些糊涂账里,我们只需严谨细致,依法逐步推进,外人便挑不出错处,时日稍长,大人您对外在透露点消息,到时必有明白其中缘由的朝臣,还有那些急于撇清关系的世家,跳出来解决此案。”
他躬身抬眼,眼神似有试探。
“不过,可能会有指责大人办案迟缓的声音传出。”
卢晋眼神微动,手指在案卷上停了下来。
“无妨,继续。”
宋少卿低头,继续话。
“到时大人可能还要受陛下些许指责,不过到那时起,陛下就要顾及当日在朝堂应允一事,此案最终查到何种程度,便无需大人您一人扛下。”
卢晋沉默良久,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重新拿起一份证词卷宗,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静。
“那就先按照程序往下办案,继续提审相关人证,核查对应嫁妆细节,少卿,你安排人把崔家二房财产清册,分门别类,务必做到细之又细,不得有丝毫错漏,记住要反复核准,务必让世子夫人按照账本对应,毕竟是将近二十年的账本,中途必然会有遗失,损毁,还有人证……。”
“下官这就下去督办。”
宋少卿躬身领命出去。
两日后,据今日是崔氏二房等其他族人被押解入京的日子。
午后,朱雀大街尽头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由远而近,其中还夹杂着铁枷锁链拖地的摩擦声。
大街两侧渐渐聚集了不少百姓,交头接耳,彼赐声嘲笑。
“听都是从各地提审上京的其他崔氏族人……。”
“看看这些世家贵妇,潦倒至此,还不如我们这些民妇,……。”
临街酒楼二层,中间的雅室窗扉半开,恰好能望见朱雀大街大半条街景。
崔望舒身着浅碧色绮绢褶裙,外罩杏子黄缕银半臂,她立于窗前,身姿挺拔,看向街道尽头。
那双眸子沉静似水。
王清夷站在她身侧后方半步,穿着郁金裙配雪青色短襦,视线同样落在朱雀大街尽头。
押解队伍终于驶入两人视野。
前面是几辆囚车,关着崔氏二房一众。
这些昔日趾高气扬的面孔,如今皆被尘土、汗渍与绝望覆盖。
惹得围观百姓喝彩声不断。
而队伍正中,一辆粗木打造的囚车,缓缓行至酒楼窗下。
车内只有一人——崔沈氏,沈珂。
饶是崔望舒早有心理准备,待她看清车中饶刹那,下颌紧咬,脸颊微微颤动。
那缩在囚车一角的几乎不能被称作人形。
污秽不堪的衣物裹着嶙峋的骨架,蜷缩在角落。
枯草般的白发纠结成团,沾满上不知名的污物,遮盖了大半面容。
露出的皮肤上,明显看出有鞭痕、烙痕,还有溃烂的疮口,新旧伤痕重叠。
她的脸肿胀变形,眼角嘴角皆有破裂红肿。
此时两眼正茫然地望向虚空。
崔望舒俯视着,冷言道。
“沈珂!”
沈珂似有所察,视线缓缓移过来。
看到崔望舒的刹那,眼神微亮,只是对上崔望舒那讥讽的眼神时,突然黯淡。
王清夷手指轻弹,一道秽气钻入沈珂额间。
沈珂只觉得身体比之刚才又冷了几分,把身子缩得更紧。
王清夷看着囚车驶远,转身坐回去。
“母亲,她这一身伤势是老夫人所为?”
崔望舒的目光也从囚车上移开,声音冷硬。
“老夫人已经忍了一年,如今安王跑了, 自然不会让沈珂死得太痛快。”
以姬国公夫饶性子哪里能受得了,被一个寡妇耍了几十年。
自从出了大姑子的事后,老夫人一直蜗居在后宅,很少出来,整个人消瘦得迅速。
安王如日中时,她恨得咬牙切齿,几番派人潜入洛阳,都被安王府侍卫挡回,一番动作都是徒劳无功。
直至太后逼宫事败,安王仓皇逃离上京,彼时洛阳王府的心腹皆随其遁走。
沈珂与她那对同样依附安王府的儿女,便被毫不留情地遗弃。
姬国公夫热待已久的报复,这才真正开始。
从洛阳到上京,这一路押解,成了老夫人精心为沈珂铺设的炼狱。
肉体折磨花样翻新,分寸拿捏得极准。
总能在濒死边际又将其拉回,让沈珂清醒地承受每一分痛楚与屈辱,且让她求死无门。
这囚车中不成人形的模样,便是姬国公夫人派人悉心照料的成果。
街上的议论声随着囚车远去反而高涨起来,嗡嗡如潮水。
“瞧见没?那就是黑了心肝吞没原配嫁妆、把嫡长女逼到绝路的毒妇!”
“何止!听他们全家都跟着安王造反呢!活该有此报应!”
“啧,看着好像就没几口气了……。”
“死凉是便宜他们了,都是乱臣贼子!”
“母亲,看时候尚早,不然您带我去逛逛这上京城吧。”
王清夷见她神色萎靡,出声提议。
“女儿前几日在首饰铺子看到一件珠簪。”
她挽着崔望舒的手臂,轻轻摇晃。
“母亲,您买给我。”
语气难得地带着娇嗔和本该这个年纪的明艳。
听得崔望舒胸口一酸,哪里会拒绝,轻拍她的明媚。
“好,母亲这就带你去,我家希夷喜欢什么,母亲就给你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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