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的诏狱，成了整个京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日夜不休的审讯声、偶尔传出的凄厉惨叫，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位官员的头顶。
有了皇帝毫不留情的铁血旨意和那份几乎无可辩驳的死士口供，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三位司法巨头，再无任何顾忌，下手狠辣果决。
那些被抓捕的死士及其在京城的联络人，起初还试图硬扛，但在诏狱层出不穷的手段下，很快就心理防线崩溃，将所知一切吐露得干干净净。
一份份沾着血泪的供状、一桩桩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一个个被腐蚀拉下水的官员名字，如同雪片般被整理出来，源源不断地送入乾清宫。
陆景渊坐在御案之后，面沉如水，一份份翻阅着这些奏报。每翻过一页，他眼中的寒意便更深一分。
户部一名郎中，长期为赵贪狼走私烟土提供便利，受贿白银十余万两。
兵部一名主事，向其泄露沿海布防图，换取巨额钱财。
甚至京兆府的一名捕头，都成了其眼线，多次为其通风报信，打压竞争对手。
……
牵扯到的官员，从中央到地方，从实权部门到清水衙门，竟达二十三人之多！虽无顶级重臣，却遍布要害之处，如同一张无形而恶毒的网，侵蚀着大渊的肌体。
“好，好一个赵贪狼！好一张泼巨网！”陆景渊怒极反笑，指尖重重敲在那些名单上，“朕的江山，都快被这些蛀虫啃噬空了！”
他再无犹豫，朱笔蘸满殷红如血的朱砂，在那一份份请求批捕、查抄、论罪的奏章上，写下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准”字！
“着锦衣卫，按名单拿人！抄没家产，依律严惩！”
“所有涉事官员，一律革职查办，罪证确凿者，斩立决！家人流放三千里！”
“通告下，以儆效尤！”
一道道冰冷的旨意发出，整个京城仿佛被投入了冰窖之郑
锦衣卫缇骑四出，如狼似虎地闯入一处处府邸。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老爷们，转眼间就成了阶下之囚，哭嚎声、求饶声、呵斥声不绝于耳。查抄的家产堆积如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房契……其数额之巨，令人瞠目结舌。
菜市口接连数日血气不散。每一次囚车押过，都引来百姓围观唾骂。那些曾经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官员，最终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这场由帝后遇刺案引发的雷霆清洗，以极其酷烈的方式，狠狠震慑了朝野上下！所有官员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再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甚至无人敢为那些落马的同僚半句求情的话。
陛下的铁血手腕和肃清吏治的决心，超出了所有饶预料！
一时间，朝堂风气为之一肃，效率竟莫名提高了几分。
……
然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陆景渊却并未被愤怒完全冲昏头脑。在批阅那些罪证和口供时，他以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发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蛛丝马迹。
赵贪狼一个商人，纵然富可敌国，又如何能如此精准地腐蚀拉拢这么多官员？其中一些关节的打点，并非单纯靠钱就能办到，更像是对官场规则极为了解之人，在背后指点运作。
而且，从其与海盗“翻江蛟”的勾结深度来看，也绝非简单的雇佣关系，更像是……某种程度的同盟？一个海盗头子，为何甘愿为他冒如此大的风险，派出精锐死士潜入京畿行刺？
这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陆景渊将心中的疑虑，连同几份标注了疑点的口供，再次通过密信，送到了温泉行宫沈星落的手郑他相信她那双能洞察细节的眼睛和迥异的思维方式。
……
行宫内，沈星落收到密信和附件后，立刻仔细研读起来。
她同样注意到了那些不协调之处。尤其是在翻阅那些查抄的密信账册副本时，她的目光在其中几笔看似寻常的、流向京城的巨额资金上停留了很久。
这些资金的最终去向十分模糊，接收方用了极其隐晦的代称，且似乎通过多个皮包商号层层洗白，最终消失不见。手法相当老练。
而且，从时间线上看，赵贪狼势力扩张最快、开始大规模腐蚀官员的阶段，恰好是在……柳家倒台之后不久？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沈星落的脑海！
柳家倒台，空出了大量的权力真空和利益链条！赵贪狼是否是趁机填补了柳家留下的某些黑色空白？甚至……他本身就与柳家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柳家倒台后，他接收了柳家部分见不得光的势力和人脉？
这个猜想让她悚然一惊！
如果真是这样，那赵贪狼就不仅仅是一个疯狂的商人，他的背后，可能牵扯着柳家残余的势力，甚至可能是柳家暗中布下的一枚复仇棋子！
她立刻将自己的推测和发现的资金流向疑点，详细写下，再次密送京城。
……
乾清宫内，陆景渊看到沈星落的回信，瞳孔骤然收缩！
柳家！
这个名字，如同梦魇般再次浮现！
他立刻调出当年查抄柳家时的档案，尤其是关于其暗中经营的非法生意和地下钱庄的记录，与赵贪狼的资金流向进行比对。
虽然对方做得极其隐蔽，但仔细核对之下，仍然发现了几处可疑的衔接点！尤其是几个原本属于柳家控制、后来莫名破产消失的商号，其资金链断裂的时间，与赵贪狼相关产业突然兴起的时间，高度吻合！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借尸还魂！”陆景渊猛地合上档案，眼中寒光爆射！
他原本以为柳家已被连根拔起，没想到竟还有余孽通过这种方式潜伏下来，甚至培养出了赵贪狼这样一条恶犬！
如此看来，赵贪狼针对帝后的疯狂报复，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私仇和利益，背后极可能还有柳家残余势力复仇的影子！
而那能与“翻江蛟”形成同盟关系，或许也并非赵贪狼的本事，而是柳家当年在沿海经营多年留下的旧日人脉！
一切似乎都得通了！
这个发现，让陆景渊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敌人比想象的更加狡猾和阴毒！
他立刻下达了更进一步的指令：“给朕彻查所有与柳家有过密切往来的商人，尤其是当年那些看似与柳家一同破产败落的！掘地三尺，也要把柳家埋下的这些暗桩，给朕全部挖出来！”
风暴并未结束，反而向着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席卷而去。
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或许是隐藏在赵贪狼疯狂之举背后，那条真正毒蛇的冰冷注视。
柳家，竟似幽魂不散，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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