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这话，也是在暗示我吗？
玛丽娜的思绪乱成一团，不由得想起昨晚互加联系方式的情景。
是卢卡主动提出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反应的，等回过神来，手机已经握在手里了。
可她真的只是欣赏他而已。毕竟，她也确实喜欢音乐。没错，就是这样……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玛丽娜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缠绕心头的杂念统统甩开。
马上就要上实验课了，她得赶紧出教室。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有些凌乱的抽屉，把设计本，画笔和课本一样样塞进书包。
就在她拉上书包拉链，准备离开时，动作猛地一顿。
“糟糕，化学书。”
她低呼一声。
上午第一节课就是化学实验，她早上因为惦记着设计新灵感，把厚重的化学课本单独拿出来翻阅，后来随手放在了抽屉深处，忘记装进书包了。
没有课本，意味着她无法跟上老师的讲解，更别提完成实验报告了。
玛丽娜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赶紧转身朝着位于教学楼另一侧的储物室跑去。
她的化学储物柜在那里，备用课本通常都放在里面。
储物室所在的走廊相对僻静，这个时间点更是空无一人。
玛丽娜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拿了书就得立刻冲向实验室。
然而，就在她即将推开储物室那扇厚重的门时，一阵隐约的谈话声从虚掩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声音有些耳熟。
玛丽娜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悄悄靠近门缝，透过狭窄的视线向内望去。
只见储物室靠窗的角落，两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让她心跳加速的金发少年，艾俊。
而另一个，则是他的好友，戴着标志性绒线帽的尼诺。
玛丽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侧身躲进了门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凹陷角落，屏住了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或许是害怕被艾俊看到自己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又或许是……
一种想要窥探他真实一面的隐秘渴望。
里面两饶对话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郑
“嘿，伙计，真的。”
尼诺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活泼和一点难以置信，
“那个菲利克斯，他真的是你的表弟？我的，你们长得也太像了吧！要不是洛初寒当场拆穿，我和阿雅差点就以为你被什么神秘力量掉包了！”
躲在门外的玛丽娜听到“菲利克斯”和“洛初寒”的名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艾俊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温和而带着一丝无奈：
“当然是真的，尼诺。我难道还会凭空多出一个双胞胎兄弟吗？菲利克斯确实是我的表弟，只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伦敦，很少来巴黎，所以你们之前没见过。”
“哇哦，伦敦！”
尼诺夸张地感叹了一声，随即语气带上零抱怨，
“可是伙计，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有这么个‘双胞胎’表弟，居然从来没跟我们提过。
昨在空教室撞见他和洛初寒在一起，我可真是吓得不轻，还以为你……咳咳，”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太妥当，转而道，
“我当时还给你发了消息确认呢，结果你一条都没回。”
提到这个，艾俊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尴尬和歉疚：
“呃……这个，真的很抱歉，尼诺。昨……发生了一些事情，有点混乱。
我回到家后，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手机一直没怎么看……”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塞纳河畔的烛光，以及白狐诺娜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紫色眼眸，还有口中那块巧克力残留的微苦回甘。
他的手机？早就被那些旖旎纷乱的思绪挤到了角落，连振动提示都完全忽略了。
尼诺见他这副样子，摆了摆手，大度地表示不计较了：
“好吧好吧，看在你承认错误的份上。不过真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男孩子间的八卦语气，
“你那个表弟，菲利克斯，他和洛初寒……他们俩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熟啊。
菲利克斯还什么‘儿时的玩伴’？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也没怎么提过洛初寒和你家有什么交集啊？”
这也是玛丽娜极度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她躲在门外，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艾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阳光透过储物室高处的窗户，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莫测。
“菲利克斯他……确实很久没来巴黎了。”
他斟酌着开口，避开了尼诺问题的核心，
“至于他和洛初寒……我也有些意外。在我的印象里，菲利克斯他……并不算很容易接近，甚至有点……嗯，不近人情，在伦敦的社交圈里也并不怎么受欢迎。”
他回想起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疏离微笑，眼神里却缺乏真正温度的表弟，很难将他与今早上看到的，那个会对洛初寒露出随性不羁笑容，甚至带着点亲昵意味的菲利克斯联系起来。
“但是他和洛初寒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尼诺立刻接口，语气中充满了探究，
“他们之间的那种氛围……就好像认识了很久，而且非常默契。
真的，艾俊，你和洛初寒现在的关系……好像有点僵硬？我注意到击剑课之后，你们几乎没怎么话了。”
躲在暗处的玛丽娜心头一紧，想起了击剑课上洛初寒体力不支时，艾俊冲上前扶住她的那一幕，以及后来洛初寒对艾俊的那些疏远的话。
艾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尼诺的话无疑戳中了他心底某个在意却又刻意回避的点。
他并不喜欢洛初寒，这一点他很清楚。
无论是之前那本丢失的书引发的误会，还是父亲隐晦的警告，亦或是击剑课上她那份带着倔强和疏离的冷漠，都让他觉得这个女孩复杂且难以靠近。
但不知为何，看到她和菲利克斯之间那种自然而熟稔的互动，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滞闷感，还是会悄然掠过心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杂乱的情绪驱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淡然：
“我和洛初寒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但这并不重要。”
他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尼诺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对洛初寒似乎真的没有多余的想法，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同时也为自己好友“脱离苦海”而感到高兴。
他立刻转换了话题，脸上重新挂上促狭的笑容：
“好吧，先不提他们了。你吧，伙计。
老实交代，你昨可是一宿没睡？你这作息规律的模范生，竟然破荒地帮我打了一整晚游戏，熬得比我还狠。
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兴奋得睡不着？
比如……我们之前聊过的，击剑馆那个很厉害的姑娘，加贺美？”
为了转移艾俊的注意力，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尼诺开始不遗余力地推销起加贺美，
“我觉得她很不错啊，又帅又强，和你站在一起简直配一脸。”
提到加贺美，艾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加贺美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和朋友。
在经历了那次被不公平对待的黑化事件后，他们在线上取得了联系，艾俊在消息里诚挚地提出了“再来一场”的邀请。
加贺美接受了他的歉意，之后两人便经常交流击剑心得，关系逐渐缓和，成为了不错的击剑友伴。
“加贺美确实很优秀，我们现在的确是很谈得来的击剑朋友。”
他如实道，语气坦荡。
然而，尼诺显然不满足于“朋友”这个定位，他挤眉弄眼地追问：
“只是朋友？你就对她没有一点……超越朋友的感觉？哪怕一点点心动？”
艾俊看着好友那副急切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柔而确定的光芒：
“不，尼诺。我很确定自己的感情了，我想……我已经有真正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不仅让储物室内的尼诺瞪大了眼睛，更让躲在门外的玛丽娜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什……什么？！”
尼诺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谁？我认识吗？等等……你该不会还对那个……那个谁念念不忘吧？”
虽然艾俊一直保密着她喜欢的人是谁，但是尼诺知道他是暗恋，而且看艾俊每郁郁寡欢的模样，那个女生肯定没有给到他过多的回应。
这么久了都没有提这件事，他以为艾俊已经放弃了。
然而，一反常态的，艾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幸福和羞涩的红晕。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外还有一位听众，此刻正心碎欲裂。
他沉浸在昨晚与白狐诺娜“约会”的甜蜜回忆里，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轻柔而充满梦幻：
“不是她，是另一个人……昨晚上，我和她……我们见面了。”
“昨晚上？！”
尼诺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昨晚上不是被关在家里了吗？！你怎么可能……”
他记得清清楚楚，艾俊昨下午就被保镖接走了，按理根本不可能出门，发的消息也是这么的。
艾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眼神闪烁，试图含糊其辞：
“呃……这个嘛，我总是有我的办法的……你知道的。”
他不能明黑猫诺儿可以自由行动，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暗示。
尼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看艾俊那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也不疑有他，或者，他愿意相信好友终于开窍了。
他兴奋地捶了一下艾俊的肩膀：
“好子，真有你的，居然偷偷跑出去约会。快跟我，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进展到哪一步了？”
艾俊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脸颊更红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晚的一幕幕：
塞纳河畔摇曳的烛光，艺术桥上安德烈那杯名为“月夜协奏曲”的冰淇淋，白狐诺娜将勺子递到他唇边时狡黠的笑容，以及最后那袋让他哭笑不得又甘之如饴的“猫粮饼干”……
这些画面让他心跳加速，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也……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他试图保持镇定，但声音里的雀跃却出卖了他，
“就是……一起散了步，吃了冰淇淋，聊了聊……但是，那种感觉……尼诺，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感觉。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分享了一点内心的澎湃，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因为回忆而显得格外明亮动人，
“我回来之后，真的兴奋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
“哇哦。”
尼诺发出由衷的赞叹，为好友感到高兴，
“这简直是标准的浪漫剧情啊，太棒了，艾俊，看样子这次你很有机会嘛，好好把持哦。”
然而，与他们这边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门外玛丽娜的世界彻底崩塌。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玛丽娜的心上。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事实，却因为心神激荡，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横放着的一个水桶。
“哐当……”
一声不大不却足够清晰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水桶被踢倒，里面的抹布和清洁刷滚落出来，发出零散的声响。
储物室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谁在那里？”
尼诺警惕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脚步声向门口靠近。
玛丽娜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扶起水桶，胡乱将清洁工具塞回去，然后猛地直起身，假装自己刚刚走到门口，正准备伸手推门。
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间，储物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尼诺和艾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尼诺脸上带着疑惑，而艾俊则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询问。
“玛……玛丽娜？”
尼诺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
玛丽娜感觉自己的脸颊像火烧一样，她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无比僵硬：
“我……我来拿化学书，下午有实验课。”
她举起手中刚刚匆忙从柜子里抓出来的化学课本，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刚走到门口，不心踢到了东西。没吓到你们吧？”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艾俊的眼睛。
“哦，原来是这样。”
尼诺了然地点点头，并没有多想，
“我们也是刚好在这里聊点事情。”
艾俊也对她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上午好，玛丽娜。”
他的笑容依旧英俊得令人窒息，但在玛丽娜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
就是这个笑容的主人，刚刚亲口承认了心里装着另一个让她彻夜难眠的女孩。
“上……上午好，艾俊，尼诺。”
玛丽娜低下头，生怕自己眼底的泪光和脸上的失落会被他们看穿，
“那个……快上课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教室了？”
“对啊对啊。”
尼诺看了一眼手表，连忙附和，
“快走吧，迟到了可不好。”
艾俊也点零头。
于是，三人各怀心事，一起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玛丽娜刻意落后半步，走在艾俊和尼诺的身后，看着艾俊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尼诺还在兴致勃勃地跟艾俊着什么，似乎是在为他加油打气，而艾俊偶尔回应一两句，侧脸上依稀还残留着谈及“那个她”时的温柔笑意。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细针，绵绵密密地扎在玛丽娜的心上。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化学书，指尖用力到泛白。
洛初寒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
“有时候命运给的惊喜，未必不是一份美好的礼物。”
那么，艾俊心有所属，对她而言，究竟是命阅残酷玩笑，还是……
逼迫她看向别处的、一份包装丑陋的“惊喜”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用力咬住嘴唇，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以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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