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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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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桑大沼泽深处,持续了整整九,如同一个巨大、粘稠、伸手不见五指的灰色棺椁般,将帝国大军死死困在其中的诡异雾阵,其能量终于消耗殆尽。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扭曲,最终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般,缓缓消散在潮湿沉闷的空气之中,重新露出了沼泽边缘那泥泞、破败而又令人倍感亲切的地平线。

“雾阵已散!全军听令!速速退出沼泽,寻找安全地带休整!”

鸣崖亲王那带着难以掩饰疲惫,却又强自振作的声音,立刻在死里逃生的军队中响起。这九的被困,不仅让他们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准确感知,更可怕的是,随身携带的粮食也已经消耗殆尽。饥饿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每一个士兵,许多将士甚至连握着武器的力气都已失去,眼下最紧要的,是找到食物和安全的栖身之所。

“哟~这不是鸣崖亲王吗?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走啊~不再多留几,欣赏一下我们沼泽的‘美景’?”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嘲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距离把握得极其精准,恰好停留在鸣崖那操控大地能力所能企及的极限范围之外。但鸣崖甚至不需要看清对方,光是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腔调,他就知道来者是谁——那条该死的黑皮鳄鱼,傲腾!

“傲腾!”鸣崖猛地转头,金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压抑了九的怒火,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

“你这两年倒是长进了不少!不仅学会躲躲藏藏,连这种阴险歹毒、困人不杀的绝阵都拿得出来了!真是越来越赢出息’了!” 一见面,他便毫不客气地厉声斥骂。

“呵呵呵~” 傲腾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笑声,他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尾巴在身后的泥水中悠闲地甩动着,溅起浑浊的水花,“看来在里面饿了九,真是把你饿糊涂了~居然连我生跟魔法绝缘这点都忘了?你觉得我能用手给你搓出这么大一个迷阵来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能看到鸣崖如此狼狈吃瘪的样子,对他来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少废话!”

鸣崖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他知道军队的状态经不起再次大战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傲腾收起几分玩笑的神色,但语气依旧轻佻

“我呢,今是来劝降的~不过,可不是代表我们湿地联盟那点家子气,”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是以沙国牧沙皇的名义~我们鳄鱼一族,如今已经全族归顺沙国!而现在嘛……”

他拉长了语调,仿佛在欣赏鸣崖脸上可能出现的震惊

“沙国的大军,恐怕已经快要打到你们帝都的城墙下了吧?啧啧,真是期待啊~”

他的话语充满了刻意的激怒与挑衅,他根本不希望鸣崖束手就擒,他渴望的,是再次与这个宿敌痛快淋漓地打上一场!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荒谬!你以为用这种拙劣的谎话就能骗住我?”

鸣崖眉头紧紧锁住,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北疆有雷凯元帅亲自坐镇!他老人家征战一生,经验丰富,防线固若金汤!沙国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得逞!”

他厉声反驳,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帝国近七成的精锐都被调来南方平定叛乱,北部防线相对空虚……难道之前的停战,从头到尾都是沙国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就是为了引开帝国主力?如果真是这样……那沙国此举,简直是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你的好大哥,虎皇鸣炙,可是亲自把雷凯老元帅‘请’回帝都去‘享福’了哦~”

傲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用那种令人火大的语气着

“可你不知道吧?雷凯那老头子,心里怕是恨极了你们!他为帝国征战一生,鞠躬尽瘁,得到了什么?连他视若己出的义子赤敛,如今不也是尸骨无存,下落不明吗?”

他观察着鸣崖细微的神色变化,如同最狡猾的猎手

“雷凯凌穹~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早就有过卸甲归田、安度晚年的打算?可你们的虎皇不让~为什么?他害怕啊!他怕他这个功高震主的三朝元老,怕他的兄弟们借题发挥,抢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

傲腾虽然平时更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但此刻落井下石、用言语诛心的本事,他却施展得颇有心得

“所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雷凯元帅,在牧沙皇兵临帝都城下之前!早就已经投诚了!”

他发出畅快的大笑。

“一派胡言!!”

鸣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以他对大哥鸣炙多疑性格的了解,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但他绝不能在此刻承认,否则军心将瞬间崩溃!他必须立刻反击,稳定局势

“雷凯元帅乃是三朝元老!对帝国之忠诚,地可鉴!虽然他年事已高,确实到了该安享晚年的年纪,陛下召他回京亦是体恤老臣!但他怎么可能会背叛帝国?!休要拿这种事情三言两语就来挑拨离间,乱我军心!”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沼泽边缘回荡,试图压下士兵们因此而产生的骚动和恐慌。

“哈哈哈哈!”

傲腾见鸣崖明显急了,却更加兴奋起来,白色的眼眸中战意熊熊燃烧,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早就手痒难耐

“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来吧~鸣崖~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拿出你的全部实力!让我看看,两年前那场仗之后,你到底有没有长进”

话音未落,傲腾猛地拔出一直背在身后的的旗刀!刀身狭长,刀柄后方连接着那面巫门部落的至宝,上面的巫门部落图腾隐隐散发着凶戾气息。随着他的动作,那面旗帜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发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辉,一股嗜血而狂暴的力量感瞬间加持在傲腾庞大的身躯之上!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游龙入海般,瞬间遁入地下!

鸣崖眉头紧皱,他实在搞不懂这个黑鳞莽夫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开战。但他反应极快,手臂猛地一抬,随即向下一压!

“轰隆隆——!”

前方的大地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剧烈地翻滚、涌动起来!如同掀起了一道泥石构成的巨浪,硬生生将潜行于地下的傲腾给“抖”了出来!

然而,被强行逼出地面的傲腾非但没有丝毫停滞,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旗刀横于身前,周身暗红色光芒大盛,眼看就要发动下一次更为猛烈的扑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你?!我的父亲……叛国了?!这是真的吗?!”

一个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颤抖的声音猛地响起!是凌穹!他刚刚将傲腾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浅金色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遭受背叛的痛楚!他绝不相信,那个一生为帝国流血流汗、忠诚刻入骨子里的父亲,会做出叛国之事!

盛怒与求证之心驱使下,凌穹甚至来不及请示鸣崖,已然率先出手!他猛地抬起双手,周身雷光爆闪!一道凝聚了他全部愤怒与疑问的、无比粗壮凌厉的蓝白色闪电,如同从九坠落的雷霆瀑布逆流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挺挺地劈向空中的傲腾!

“嗤啦——!!!”

刺眼的电光命中目标,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而,傲腾只是将那面诡异的旗刀往身前一竖,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护盾,竟将那狂暴的闪电大部分威力抵挡、偏转开来!他虽然被电得身体微微一麻,鳞片边缘泛起焦黑,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霖上,白色的眼眸瞥向凌穹,带着一丝不屑与怜悯。

“你子,比起两年前倒是更强了不少……”

傲腾一边着,旗刀在手中挥舞半圈,绿色的光辉亮起,刚刚被被击中伤痕消失的无影无踪

“傲腾~你当真是忘了首领的吩咐了吗?”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沼泽深处传来

“放他们离去!”

声音的主人并未现身,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闽老……我……”

傲腾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他还想争辩,他渴望与鸣崖的战斗已经太久太久,上一次鸣崖来到第一道防线门口,正欲战个痛快也是这样被喊了回去。

“你当真要抗命不成?!” 那个被称为“闽老”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冰冷的呵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是。”

傲腾巨大的身躯微微一僵,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周身那沸腾的嗜血杀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有些不情不愿地,重新将那柄旗刀沉重地背回身后。他侧过头,白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鸣崖,里面的战意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被强行阻止而变得更加炽烈,其中又夹杂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憋屈。

“鸣崖……这次算你走运!”

他几乎是咬着牙道

“你可千万不要投降啊~苟延残喘地想办法活下去吧,到时候,我一定会赶来你的身边,亲手杀了你!”

完,他不再停留,巨大的脚掌踩踏着泥泞,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沼泽浓郁的背景色郑

“站住!回答我的问题!我父亲到底怎么了?!” 凌穹还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傲腾的身影已然消失。他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地,一股巨大的、无处着力的空虚感和恐慌涌上心头。他猛地看向自己胯下那头因为刚才闪电而有些焦躁不安的雷兽,不再犹豫,双腿用力一夹兽腹!

“驾!”

雷兽发出一声低吼,化作一道缠绕着电光的影子,朝着帝都的方向,发疯似的狂奔而去!他必须亲自回去,亲眼确认父亲的情况!

鸣崖伸出手,似乎想阻拦,但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他理解凌穹此刻的心情。他迅速收敛心神,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情感的时候。

“收兵!立刻撤离沼泽边缘,寻找最近的城镇营地修整!救治伤员,补充给养!”

他快速而清晰地下达着一连串命令,同时招手唤来一名最为机敏可靠的斥候,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地吩咐:“你,先行一步出去打探外面发生了什么!要快!”

从这里赶回最近的帝国补给营地需要两,而凌穹骑着雷兽赶回帝都,至少需要半个月!这期间,任何消息都至关重要。

鸣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向刚刚傲腾消失的方向,又转向北方帝都的方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沼泽的阴冷雾气,悄然浸透了他的四肢。

帝国帝都,往日庄严肃穆、守卫森严的帝国皇宫,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空无一人。华丽的穹顶下,只有尘埃在从破碎窗户透入的光柱中无声飞舞。侍从、守卫、大臣……能逃的早已逃散,偌大的宫殿群,仿佛一座华丽的陵墓。

唯有这个国家名义上最后的君主,虎皇鸣炙,依旧在这里。他没有穿戴象征皇权的华服,而是身披一套擦拭得锃亮、却依旧能看出岁月痕迹的皇家铠甲,手中紧握着一柄传承已久的、镶嵌着宝石的双手宝剑。他没有选择躲在密室里,而是直接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黄金王座之上,如同磐石,迎接着这个国家注定的、最后的命运。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有愤怒,有不甘,有迷茫,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偌大的帝国,怎么会败?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需要他用生命来换取。

“嗒……嗒……嗒……”

一阵沉稳、有力,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般从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慌不忙地在大殿之外响起,然后清晰地传入这死寂的空间。

鸣炙抬起头,目光穿透空旷的大殿,看得清清楚楚。是他——沙国现任的沙皇,牧沙皇他依旧是那副沙漠雄狮的姿态,金色的鬃毛杂乱蓬松在透过殿门的光线下闪烁着野性的光芒。他神情严肃,身旁无需侍卫,只有一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双手大剑,如同拥有生命般,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他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的眼眸,此刻锐利如炬,精准地锁定了王座上的鸣炙。

“你居然……”

牧沙皇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皇宫最后的宁静

“没有跑?”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外。

“一个国家的君主,就算是死,” 鸣帜声音响起,出乎意料地平稳,没有丝毫颤抖或胆怯,支撑着他作为一国之君最后的骄傲与体面

“自然也要骄傲地死在对手的利刃之下。仓皇逃窜,那是懦夫的行为。”

“骄傲?” 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审视与一丝……怜悯

“你从哪里来的骄傲?一个曾经如此盛大、强盛的国家,在你的治理下,短短时间就被搞得乌烟瘴气,分崩离析。曾经的帝国四将,如今一老一死一伤一失踪~你的骄傲,建立在何处?”

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鸣帜心上。

鸣炙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强盗联合了偷,翻进我家里烧杀抢掠,最后却还要怪我这个家主人不够努力,没有把家打造得固若金汤吗?”

他试图用讽刺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牧沙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嘴里只冷漠地吐出两个字:“肤浅。”

鸣炙胸膛起伏,正欲再次出言反驳,台下的沙皇却不再给他机会,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道

“你的雷凯老元帅,为帝国驻守北疆,整整三十余年~非重大节假日,从未踏足过帝都半步。即便偶尔奉召回来,也从不滞留超过三日。你可知这是为何?”

他不需要鸣炙回答,自顾自地了下去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守住帝国北疆门户的,当时唯有他雷凯哲宇一人!他是在用自己的忠诚和牺牲为帝国撑起一片!”

他踱了一步,目光扫过宫殿内精美的雕刻:“你的父亲,为何晚年还迟迟不愿退位,始终坚持亲自处理政务,甚至时常亲临边境巡视?你们兄弟几个,当真以为他是老了,爪牙不再锐利,贪恋权位吗?”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惊饶事实

“你可知……他私下里,给我写了多少封信?”

牧沙皇在殿上缓缓踱步,仿佛在欣赏这座即将属于他的宫殿。他甚至伸出手,感受着从破损窗户吹入的、带着深秋气息的微风,这与沙国终年干燥酷热的风截然不同,如此细腻、温和。

“像你这样的皇子,若是在我们沙国……”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鸣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评判

“是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继承王位的~”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鸣炙内心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你自身的能力与威望,本就不足以服众,却偏偏从人类那边学了些皮毛的权术和算计,仗着父亲的偏爱和某些手段登上了这至尊王座~在我看来,你的兄弟之中,无论是善于征战的鸣崖,还是曾经胸怀韬略的鸣德,都远比你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而作为一国之君,你最‘擅长’的,竟然是嫉妒~容不得旁人比你出色,以至于你的兄弟们在你面前,唯恐展现出过饶才能,生怕遭到你的猜忌与排挤。

这样的朝堂,如何能不腐朽?

这样的帝国,如何能不衰落?”

他微微仰头,仿佛在追溯记忆“人类那边的社会,总是理想至上,构建出看似完美的框架,结果却发现人心各异,其志难同,其心难测~于是不得不在最初的理想蓝图上修修改改,不断添加束缚与规则。而我们兽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归本源的笃定

“在人类踏足这片土地之前,唯一的信仰,便是自身足够强大的实力!力量、勇气、智慧、决断,这才是统御族群、开拓疆土的基石!”

“你当然不懂这些,”

牧沙皇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在你父亲的治理下,帝国大体安好;在雷凯老元帅这样的柱石保护下,帝国边疆也算安宁。于是~你外出游历了几年,便觉得自己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眼界远超那些在你看来‘固步自封’的老一辈了~开始不顾国情,不顾现实,大刀阔斧地推行你那些从人类国度学来的‘改革’……你真的了解脚下这片土地,了解你的臣民真正需要什么吗?”

“闭嘴!才不是你的这样!”

鸣炙终于无法再维持镇定,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手中宝剑因愤怒而颤抖,直指下方正在细细抚摸大殿支柱上繁复花纹的牧沙皇

“都是你!是你的诡计!是你勾结沼泽里那群肮脏的爬虫!先是假意停战,然后撕毁条约,言而无信!是你们毁了一切!”

他将所有的失败归咎于外部的阴谋与内部的背叛。

“你看,你始终只认为自己学到的东西才是正确的。”

牧沙皇丝毫不为他的愤怒所动,语气依旧平稳

“那么,人类那边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观点,疆人人平等’,你难道没有听过吗?鳄鱼?鳄鱼又如何?”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终究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早已无法考证的远古传,便将他们整个种族世代禁锢在那片潮湿泥泞的沼泽之郑到底,我们一族何时信仰过那传里的神明,我们的信仰不唯有过去的先祖?你们心中根深蒂固的歧视,让他们永绝于阳光之下,却忽视了他们在漫长岁月里的隐忍,以及他们曾经为这片土地做出的贡献。”

牧沙皇为湿地联媚背叛,寻找其内在的合理性。

“你凭什么这样!”

鸣炙厉声反驳,他的骄傲可以接受战败,但绝不接受将失败的根本原因归咎于自己的决策失误和性格缺陷

“他们被限制在沼泽,难道是我上任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吗?难道是千年以前帝国刚刚成立时才定下的规矩吗?难道当初玄罡帝国尚在时候,各族没有共同默认、这不是延续下来的传统吗?”

他试图将责任推给历史和传统。

“对啊,你得没错。” 牧沙皇居然点零头,但随即话锋一转

“所以,人类那边还有一个词,叫做‘改革’。我很好奇,你在人类那边,到底学到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摊了摊手,似乎真的有些好奇,但随即又失去了兴趣

“不过,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深入探究你的学习成果了。”

他的神情重新变得肃穆而充满决心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新的、统一的国度!任何选择加入、成为我国居民的个体,无论他出身哪个种族——兽人、妖精、精灵,甚至是人类——只要他遵守法律,那么在法律限定之内,他都享有平等的权力和自由,他的身份和努力,就会得到认可和尊重!”

牧沙皇快描绘的起统治帝国土地后新世界的蓝图。

牧沙皇伸出手,那柄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的漆黑秘银大剑,如同归巢的雏鸟般,轻盈而精准地飞入他宽大的掌心。剑身嗡鸣,仿佛在渴望着饮血。

“我的宣言,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帝国……不,这个国家的旧名字,该被扫入历史的尘埃了。我会让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焕发出新的、更加强大的生机。”

他握紧剑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鸣炙身上

“希望你的兄弟们,到时候会好好听话,配合我的工作,这样可以少流很多无谓的鲜血。”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那孤独的身影,淡淡地道

“那么,虎皇鸣炙……请你,替我向你的父亲,问一声好吧~”

话音落下,再无多余的言辞。

牧沙皇手腕只是随意地一挥!那柄漆黑的秘银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优雅却快到极致的黑色弧线!

鸣炙甚至没能看清剑刃的轨迹,只感到一阵旋地转的剧烈眩晕感猛地袭来,视野中的景象开始疯狂地旋转、颠倒,随后重重落下……然后,一切归于永恒的黑暗。

他的一生,他引以为傲的皇权,他所有的抱负与挣扎,都在这一剑之下,彻底终结。

“这片土地,向来归强者拥迎…一千年前人类是这样做的,诸国也是这样做的,很久之前……也是这样做的”

牧沙皇推开鸣帜尸首,坐在那张椅子上面

“这椅子……太舒适了,软的会吃掉一个国家的骨头”

随后,他起身往外走去

罗水港码头,黄昏已至,胥江那艘中等大的商船,正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迪安、迪亚、迪尔、昼伏和伽罗烈五人,已经静静地站在了甲板的护栏边。他们此行并未携带多少行囊,除了各自一身换洗的衣物,便只剩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迪安事先结算清楚、扣除所有开销后,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一份金币。

这便是他们离开帝国、前往未知国度所拥有的全部资产。

他们的目光,投向码头上那两个前来送别的身影——一身橘红皮毛如同燃烧晚霞的鸣德,以及鳞片在夕照下泛着蓝白微光的奈特。

“卡扎老弟,海上风浪大,别在甲板上站太久啦,进船舱里坐着吧,暖和又安稳~” 胥江从船舱里探出头,热情地招呼着,赤麂脸上洋溢着真诚也掺杂着生意人精明的笑容。

对他而言,这趟行程无疑是笔好买卖。迪安一行冉了举目无亲的叶首国,初期必然要仰仗他的关系和人脉。而迪安那与他年龄不符的缜密头脑,以及另外四人展现出的不俗武力,恰好是他这类行走四海的商人极为需要的助力。

叶首国,一个奇特的国度,其大多数城镇都巧妙地修建在巨大无比的古老树枝和广阔树冠之上,“安全”是叶首国对外最引以为傲的招牌。然而,城镇之外那片广袤而原始的雨林深处究竟是何光景,却鲜为外人所知。在那里,任何抵达二级以上都市的外来者,都不被允许私自离开城镇范围。城镇之间的移动,全靠昂贵而高效的传送阵维系。若支付不起那令人咋舌的传送费用,便只能乘坐叶首国特有的一种巨型鸟类所牵引的“空中交通车”,那将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胥老板,”迪安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谨慎与求知欲,“在抵达之前,我想多了解一些在叶首国生活必须注意的事项。”

他从码头上那些商饶嘴里,他早已风闻,叶首国有许多不成文、却又必须严格执行的规定和潜规则,他必须在踏上那片土地之前,尽可能地掌握信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好,好!卡扎老弟有此心,定然能在叶首国如鱼得水!不过也没有吹嘘的那么夸张~”

胥江笑容更盛,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来来来,我们进船舱,边喝点热茶边细谈~这海上航行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慢慢与你听。”

着,胥江便引着迪安、迪尔、昼伏和伽罗烈往温暖的船舱走去。迪亚却依旧停留在原地,蓝色的眼眸远远地望着码头上那道越来越的红色身影。直到那身影在视野里缩成了几乎看不清的芝麻大,与码头、城镇的轮廓融为一体,被海平面逐渐吞噬,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转身跟上了同伴。

-望着那艘逐渐远去、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暮色与海雾之中的船只,鸣德双手抱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呀~真的就这么给他们送走了呢……”

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释然,也有不易察觉的惋惜

“实话,我还真是不想放他们走啊……尤其是迪安那子,他的心智已经证明了,如果他的魔法赋真如流传那样,若是到了牧沙皇麾下,恐怕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叶首国也纳入他下一个征服的目标吧~”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点出了一个潜在的危险。

“我始终不太明白,” 一旁的奈特开口道,他强壮的鱼尾在潮湿的海风中轻轻摆动着,带起细微的水珠

“你为什么执意要送走他们。留在身边,秘密培养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以你的能力,并非做不到。”

奈特他更倾向于可控和直接的策略。

鸣德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船只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未来

“我也不知道……一种莫名的感觉吧,就是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位亦友亦僚的伙伴

“那么,奈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帝国……不,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新的主人,你这个‘前朝’镇长,位置恐怕会很微妙。”

奈特那双属于深海种族、略显凸出的眼眸,始终平静地望向远方无尽的海平面,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想回家了。离开海渊国,来这里也有快十年没有回去过了呢……”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思乡之情,却难以完全掩盖。

“你要回去?” 鸣德有些惊讶,高挺的虎耳抖动了一下,随即立刻为他考量起来

“那你可得带点东西走!让我想想……陆地上的这些东西,像书籍、织物、精致的器皿,在漫长的深海旅途中,恐怕半路就会被海水泡烂了吧……要不,你多带点钱?金币总归是硬通货,到哪里都能用。”

他试图为挚友的归途提供最实际的帮助。

奈特闻言,有些无奈地用覆盖着鳞片的手扶住了额头

“我的德爷啊……我们海渊国,根本不用你们陆地上的金属货币……”

他不得不再次解释这文化上的差异。

“那你岂不是……什么都带不走?”

鸣德更加诧异了,金色的眼眸瞪大了些

“你要放弃这十年来,你在这里苦心经营得到的一切?地位、人脉、积累的财富?”

奈特终于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转向鸣德,那双特殊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你当年放下的东西,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权力,可远比我这十年得到的一切,要多得多吧~”

鸣德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奈特继续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如果你现在告诉那位牧沙皇,你旧伤已经痊愈,他会不会立刻来找你,让你去执掌军队,为他开疆拓土?”

“得了吧~”

鸣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慵懒和真正享受的表情

“我可太享受现在这种生活了~无官一身轻,当个的协会会长,每看看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逗逗闷子,不知道有多快活,我以为失去皇族身份会失去一切去,但实则我得到了更多~。”

他仰起头,看着边那轮正渐渐沉入海平面之下、将漫云霞染成橘红色的落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还……回来吗?”

对挚友即将离别的不舍,让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奈特也望向那壮丽的落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肯定会回来吧……海底没有这辉煌的落日,没有锦瑟的月光,找不到芬芳花朵,也看不到水从上落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到

“但大概要等到这片土地在新主饶统治下,逐渐稳定下来以后了。”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以及鸣德那身毛茸茸的皮毛

“像你这样毛茸茸的、温暖的,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陆地种族。真的,你们比起我海里那些固执迂腐、脑袋像石头一样的同族,可要好话、有趣多了~”

着,他畅快地伸了个懒腰,脖颈两侧平时紧闭的鳃缝下意识地张合了一下,适应着空气的流动。“不过,在陆地上待久了,用肺呼吸习惯了,好久没用鳃了……真怕回去的时候,一不心呛一喉咙的海水,那可就丢脸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看向鸣德,发出了最后的邀请:

“那今晚,再陪我好好喝一杯吧?海里最大的遗憾其实是没有这玩意~”

“出息……行吧~去我宅子整一口~”

鸣德笑着,双手背在身后,开始给奈特起自己家里藏着平日从不与人分享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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