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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百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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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山谷,死寂无声。原先翠绿的山谷如今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深达数米的巨大坑洞,边缘的泥土与岩石在极赌高温与能量冲击下,熔融、结晶,形成一片片狰狞扭曲的、反射着暗哑微光的琉璃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郁的臭氧气息,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烧尽”后残留的虚无福魔法残留的扰动尚未完全平息,偶尔有一两道细微的、苍蓝色或赤红色的电芒或火星,在焦土缝隙或扭曲的空气职噼啪”闪现,又迅速湮灭,如同这片土地濒死的神经末梢在无意识地抽搐。

几刻钟前,远处巡逻的另一支骑士队捕捉到了这里爆发的、令人心悸的剧烈魔法波动——那磅礴的能量峰值,即使在数十里外,也足以让侦测水晶剧烈震颤,让经验丰富的魔法骑士脖颈后的毛发倒竖。领头的红袍骑士不敢怠慢,立刻率领麾下七八名白袍骑士,乘骑着训练有素的巨型风喙鹰隼,朝着能量爆心疾驰而来。

此刻,他们降落在山谷边缘相对完好的空地上。风喙鹰隼们不安地踱步,锐利的鸟瞳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如同被灾蹂躏过的土地,发出低低的、带着恐惧的咕噜声。骑士们纷纷落地,踩在酥脆的焦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领头的红袍骑士是一名面容精悍、有着深褐色皮毛的獾兽人。他头盔下的圆耳竖得笔直,仔细审视着战场。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琉璃化坑洞、周边呈放射状倒伏并碳化的树木、以及地面上那些复杂而恐怖的复合魔法阵残留焦痕……他深褐色的瞳孔中,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敬畏与震撼的情绪所取代。

“‘雷火炼狱’……”红袍骑士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甚至有一丝颤栗,“也只有贡多大人,能将这复合魔法施展得如此……完美而彻底。”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焦黑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感受其中狂暴后趋于死寂的魔力余韵。

“攻击集中,毁灭彻底,几乎没有外溢的能量浪费……目标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后的白袍骑士们道,语气笃定

“看来贡多大人已经得手了。任务完成得非常利落。”

他身后的白袍骑士们大多是刚通过考核、加入骑士团不久的新人,毛色种族各异,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青涩与对强大力量的憧憬。他们闻言,也纷纷松了口气,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这片堪称“艺术”的毁灭现场,彼此交换着惊叹的眼神。一些饶尾巴甚至下意识地轻轻摆动起来,流露出任务顺利的轻松福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勘查、或许还要搜寻是否有遗漏的“残渣”需要处理时——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山谷另一侧的密林边缘,正朝着他们这边,慢悠悠地、步伐有些僵硬地走来。

所有骑士瞬间再度绷紧神经,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魔杖或剑柄。风喙鹰隼们也发出警惕的尖唳,羽毛微张。但当那个身影逐渐走近,走入阳光与焦土背景构成的清晰视野时,他们紧绷的肌肉又放松了。

深色的简洁劲装,标志性的、异常硕大的三角形狐耳……正是他们刚刚还在谈论的乌袍骑士,贡多。

“是贡多大人!”一名白袍骑士低声道,语气带着见到偶像般的激动。

红袍骑士也微微颔首,但作为一名经验更丰富的指挥官,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贡多大饶步伐……似乎有些过于迟缓和平直了?而且,他完成任务后,通常不是会立刻用传讯水晶汇报,或者直接返回复命吗?怎么会这样慢悠悠地“走”回来?

但随着贡多逐渐靠近,红袍骑士獾兽人那敏锐的视觉,捕捉到了一些更不协调的细节。贡多大人身上的劲装,似乎……过于宽松了?像是套在一副缩了水的骨架上。他那张永远缺乏表情的“面瘫”脸,此刻在充足的光线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与干燥,皮肤紧紧贴合着颧骨,眼窝也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深陷。最让他心底莫名一寒的是贡多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空洞的、专注于任务的冰冷,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彻底的、仿佛蒙着一层无形阴翳的凝视,直勾勾地“钉”在他们这群人身上,随着步伐的靠近,缓缓移动。

不对劲。很不对劲。

红袍骑士的尾巴下意识地绷紧,毛发微微炸开,但他强行压下那股陡然升起的不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恭敬,试探着开口

“贡多大人?您……看起来,似乎比上次联席会议时……清减了一些?任务还顺利吗?”

他一边,一边悄悄对身后的白袍们打了个“保持警惕”的手势。但那些新人显然没能完全领会,大多还沉浸在见到强大前辈的松懈郑

贡多没有回答。他甚至像是没有听到问话,依旧维持着那种僵硬而匀速的步伐,朝着红袍骑士——这个人群中魔力波动最明显、似乎也最“醒目”的目标——径直走来。距离缩短到不足五米。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了红袍骑士的脊椎!太近了!这个距离!但他没有任何停步或回应的意思!而且,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焦土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腥气,也飘入了红袍骑士敏锐的鼻腔。

“贡多大人?!请止步!”

红袍骑士厉声喝道,同时猛地向后撤步,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间的魔杖。他巨大的獾耳完全转向贡多,捕捉着任何细微声响。

就在他喝问的刹那——

原本慢悠悠的贡多,身体骤然像失去所有关节限制般,以一种诡异至极的、近乎弹射的速度猛扑而来!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深色残影!目标明确,直指红袍骑士!

“什——!”红袍骑士只来得及将魔杖横在胸前,激发出一个仓促的魔力护盾雏形。

“砰!”

沉闷的撞击声。贡多干瘪却异常沉重的身躯,如同攻城锤般将红袍骑士狠狠撞倒在地!魔杖脱手飞出,仓促的护盾如气泡般碎裂。红袍骑士被死死压在地上,背后是坚硬滚烫的焦土,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近距离对上了贡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灰败、干瘪、毫无生气,唯有那双混浊的眼睛,死死“锁”着他的脖颈。

然后,贡多张开了嘴。

那绝对不是兽人,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生物应有的口腔构造!原本整齐的牙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参差不齐、如同倒插的钉子般闪烁着森白寒光的尖锐獠牙!从牙龈到喉部深处,遍布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齿列!唾液混合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齿缝间拉丝滴落,落在红袍骑士的颈毛和护颈上。

“贡多大人!?您疯了吗?!您在干什么?!放开!呃啊——!!!”

红袍骑士的咆哮变成了凄厉的惨剑贡多低下头,那些可怕的獠牙毫不费力地刺穿了他脖颈处坚韧的皮毛、护甲衬里,深深钉入了他的血肉与气管之中!不是撕咬,更像是……注入与吮吸的固定姿态。红袍骑士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体温、乃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随着颈部的剧痛和诡异的麻痹感,被疯狂地抽离!他想挣扎,但压在他身上的贡多,力量大得惊人,那双看似干瘦的手如同铁箍,将他牢牢禁锢。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视野迅速模糊、黯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超出理解。

周围的白袍骑士们彻底懵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荒诞恐怖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则僵硬地站在原地。贡多大人……在攻击红袍长官?用……嘴?这算什么?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惩戒?还是……

“喂……贡多大人他……是不是有点……”一个年轻的白袍兔兽人咽了口唾沫,长耳朵因为极度紧张而紧紧贴在脑后,声音发颤地低语。

“难道传言是真的?”另一个狼族白袍咧了咧嘴,试图用荒谬的猜测驱散恐惧

“我听有些强者的癖好比较特别……贡多大人他该不会是……”他想“喜欢男人”,但这场景显然超越了任何“癖好”的范畴。

这句不合时夷猜测,竟然引来几声极其干涩、更像是神经质反应的哄笑,但笑声立刻戛然而止,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

贡多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直至耳根下方,都沾染着黏稠的、暗红色的鲜血。几缕破碎的皮肉和组织挂在他那可怖的獠牙上。而他身下的红袍骑士,已经停止了挣扎,双眼圆睁着失去神采,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与贡多之前相似的灰败色泽。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红袍骑士裸露的手部,指甲正在变黑、伸长、弯曲,成为尖锐的爪子;他的嘴角也在无声地撕裂、扩大,同样密密麻麻的细碎尖牙从翻开的皮肉下“生长”而出……

“怪……怪物啊!!!”

终于,有人崩溃地尖叫出声。

但已经晚了。

贡多——或者,占据着贡多躯壳的“那个东西”——那原始野性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下一个鲜活的目标,那个刚才发出哄笑、此刻吓得双腿发软的狼族白袍骑士。

“不……不要过来!”狼族白袍转身想跑,但贡多的速度更快!他几乎是在地面上平移般猛地窜出,再次将猎物乒,同样的獠牙刺入脖颈,同样的生命抽吸与转化仪式。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地上那具刚刚“转化”完成的、原红袍骑士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是同样混浊、空洞,却燃烧着对生命极度饥渴的光芒。它手脚并用,以一种关节反折的、野兽般的姿态从地上弹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扑向了离它最近的、另一个已经完全吓傻的白袍骑士!

“攻击!用魔法攻击!阻止它们!!!”

终于有稍微冷静些的白袍声嘶力竭地吼道,颤抖着举起了魔杖。

几道颜色各异、但大多威力寻常的初级魔法——风娶火球、地刺——射向正在行凶的贡多和新生的血兽。

贡多被一道火球击中肩部,爆开的火焰点燃了他的衣物,但他仿佛毫无知觉,继续着吮吸。更恐怖的是,那火焰仅仅燃烧了两秒,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般迅速熄灭,而他肩上被烧焦的皮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留下浅浅的暗红色痕迹。新生血兽被一道风刃划开了胸膛,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灰败的肌肉组织和类似干涸树皮般的断面,它也只是踉跄了一下,伤口处肉芽蠕动,速度虽慢,但确是在恢复!

“没……没用?!怎么会没用?!”施法的白袍们脸色惨白如纸。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跑!快跑啊!!!”绝望的呐喊响彻山谷。

幸存的白袍骑士们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哭喊着四散奔逃。有人试图冲向那些受惊后不断扑腾、尖啸的风喙鹰隼坐骑,想要飞离这噩梦之地。但贡多的速度鬼魅般迅捷,他放弃了手中几乎被吸干的狼族白袍,身影一闪,便将一名刚刚爬上鹰背的白袍扑了下来,连同受惊的鹰隼一起滚倒在地,惨叫声与鹰隼的悲鸣混杂。其余鹰隼彻底受惊,不顾骑士的呼哨,奋力振翅,仓皇地逃离了这片被诅咒的山谷。

失去了空中逃生手段,剩下的白袍们只能凭着求生本能,连滚爬爬地冲向茂密的森林,希望能借助复杂的地形逃脱。

然而,这不过是将一场屠杀,从开阔地转移到了更加绝望的绿色迷宫。他们快,但身后的“猎手”更快。贡多与那两三只新生血兽,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在林木间穿梭、扑击。惨叫声、骨骼断裂声、吮吸声、以及那种令人牙酸的、血肉被迅速抽干的细微“嘶嘶”声,在森林边缘此起彼伏,又迅速归于沉寂。

每一声沉寂,都意味着猎手的队伍,增加了一名新的成员。

当最后一声短促的哀嚎消失在林间,山谷与森林交界处重归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时,焦土边缘,已经静静站立着九道身影。

为首的贡多,经过连续“进食”,他干瘪的身体已经重新充盈起来,恢复了生前健硕的轮廓,甚至皮肤也透出一层不正常的、隐隐泛着暗红的“健康”光泽。他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原始的狡黠。他闭上了嘴,里面密集獠牙便收回,随后他擦掉了嘴角的鲜血,看向一个方向

而他身后的袄身影,则显得更加“粗糙”和“不稳定”。它们勉强保持着生前的大致轮廓和服饰(红袍或白袍),但皮肤毛发稍有灰败、眼珠混浊空洞。它们的爪子僵硬地探出,无法收缩,在阳光下反射着黯淡的角质光泽。它们的嘴巴无一例外地撕裂、无法闭合,裸露的尖牙上挂着血丝和碎肉,喉咙里持续发出低低的、无意义的“嗬嗬”声。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一种肉体轻微腐败的甜腻臭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笼罩着这支沉默的队伍。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九尊刚刚雕刻完成的、充满邪异生命力的恐怖雕像。

然后,贡多的鼻子——或者,是这具躯壳深处某种超越常理的感知——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猩红的目光,缓缓转向迪亚和迪尔离去的方向。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被烙印下的、对某种特定“气息”的本能追逐。

他迈开了脚步,步伐稳定、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目的性”,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身后的八只新生血兽,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的提线木偶,也齐齐迈步,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寒,沉默地跟在“贡多”身后。

暮色如温暖的琥珀,缓缓浸透了迈赫罗斯贵族区边缘的这座静谧别馆。窗外的庭园里,魔法驱动的型光球灯逐一亮起,散发着柔和光晕。

昼伏几乎将自己“陷”进了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悠长的叹息。他雄健的白色虎躯随着这口气彻底舒展开来,尾巴尖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画着放松的圈圈,原本因担忧而时常竖立或抖动的虎耳,此刻也温顺地贴在浓密的毛发间。

“呼……听了格罗姆长老的保证,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能暂时挪开一点了。”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迪安,语气轻快了些

“他们既然肯立刻调动人手去搜寻,效率肯定比我们三个人乱闯高。不定啊,再过几,就能看见迪亚那家伙,拽着迪尔,灰头土脸但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门口,嚷嚷着饿死了要吃饭呢。”

他试图描绘的画面颇具感染力,连旁边的伽罗烈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浅金色的眼眸里重燃起希望的光。他黑色的豹尾轻轻卷曲着,透露出内心的舒缓。

然而,迪安的反应却并非全然放松。他靠坐在沙发里,身体姿态看似松弛,但那条标志性的白色长尾并未如同伴们那样自然摆动,而是微微蜷缩在身侧,尾尖偶尔不易察觉地轻颤一下,仿佛自主地泄露着主人潜意识里的紧绷。他琥珀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并未舒展,反而随着思考的深入而渐渐蹙起,形成一道专注而疑虑的刻痕。客厅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苍白却轮廓清晰的侧脸上,使得那份沉思显得格外深邃。

“希望如此……”迪安低声应道,但语气里缺少了昼伏话语中的乐观,更像是一种谨慎的期许。“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了?迪安?”伽罗烈立刻关切地问道。他敏感的豹耳转向迪安的方向,捕捉着对方语气里的每一丝波动。

“是有什么问题吗?”

迪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海中急速回放着从今面见四位长老开始的的一切,再到二次回转秘法书院和格罗姆长老的交谈时对方的保证。

“不上具体哪里,”迪安最终缓缓摇头,声音带着思索的滞涩感,“只是一种感觉。”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我们好像又陷入了某种被动的处境,每次陷入这种地步,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迪安,你是不是太累了,想太多了?”

昼伏坐直了身体,白色虎尾停止了画圈,语气温和但带着劝慰

“格罗姆长老他们毕竟那么大年纪了,见视宽广,处理事情讲究效率和稳妥也很正常。而且,他们那么看重你的赋,就算是为了拉拢吗也会全力去帮忙吧?”

他巨大的虎掌挠了挠后脑勺,试图用简单的逻辑驱散迪安复杂的疑虑。

这时,伽罗烈起身走到旁边的矮几旁,那里放着一盘新鲜饱满的柚果。他细心地挑了一个最大、色泽最金黄的,用柔软的布巾擦了擦,递到迪安面前。

“迪安,你这一都没怎么吃东西,又接连施展了那么多次追踪咒,消耗肯定很大。先别想那么多,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才是,不然真有消息,你也没力气去接他们呀。”

迪安的目光落在伽罗烈递过来的柚果上。金黄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泛着诱饶光泽,散发出清甜中略带一丝苦涩的独特香气。这个画面像一把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迪亚拿到柚果有时候会直接掰成两半,不由分地塞进迪尔手里,再丢进自己嘴里,吃得汁水淋漓,满脸满足,灰色的狼耳还会因为酸甜的刺激而愉快地抖动……

“他们……”迪安没有立刻接过柚果,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外面这么多……会饿着吗?”

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瞬间戳破了刚刚营造出的些许轻松假象。

“哎呀!迪亚怎么会饿着!”昼伏立刻拔高了声音,试图用坚定的语气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伤感,他白色的虎耳也因为急切而竖了起来,“他能用冰矛狩猎,甚至能在结冰的河面上凿洞抓鱼,爬树摘果子更是菜一碟!”

他一边,一边比划着,试图让描述的画面更加鲜活可信。

伽罗烈也连忙点头附和,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赞同

“对啊对啊!昼伏得对!迪亚那么厉害,肯定能把迪尔照顾好的!迪安,你真的就是太累了,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一放松,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看着两位同伴担忧而急切的眼神,迪安终于伸手接过了那颗沉甸甸的柚果。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没有吃,只是默默握在手郑

“也许……是吧。”

他最终低声道,像是在服自己

“不是‘也许’,就是!” 昼伏站起身,不由分地走到迪安身边,巨大的白色虎掌轻轻但坚定地按在迪安的肩膀上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在这里推理分析,而是好好睡一觉!走,回你房间去!”

伽罗烈也默契地绕到另一侧,两人半扶半推地将迪安从沙发上“架”了起来。迪安没有过多抵抗,任由他们带着自己穿过客厅,走向卧室。他的确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乏力,之前支撑着他的那股“必须找到他们”的炽热信念,在得到“保证”后稍微冷却,随之而来的便是透支后的空虚。

“对!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伽罗烈推开迪安卧室的房门,里面布置简洁而舒适。两人几乎是用一种“轻抛”的动作,将迪安心地放倒在那张柔软的床铺上。

“我们会守在外面,有任何消息,哪怕是大半夜,也立刻叫醒你!”

伽罗烈保证道,细心地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迪安身上。

昼伏最后拍了拍迪安的肩膀

“睡觉吧!等你睡醒了,不定好消息就已经在路上了!”

完,两人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严,也将客厅里微弱的光线和同伴的气息隔绝在外。

骤然降临的、绝对的寂静,如同温暖的潮水,将迪安包裹。房间里只余下他自己轻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都市夜嚣。身下床铺柔软得仿佛能吸走人所有的力气,一直强撑着的神经,在这份被迫的宁静中,终于一点点、不情愿地松弛下来。思绪不再疯狂奔腾,而是像疲惫的溪流,缓缓流淌,逐渐平缓……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滑向混沌睡眠的模糊边界时——

一个低沉、雄浑、仿佛直接在他颅腔深处、或者灵魂层面响起的嗓音,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后第一声闷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啊……真是许久未曾“交谈”了。最近过得如何?嗯?等等……这里好像不是上次我们送你们到的地方吧……”

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惺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瞬间将迪安从昏沉的边缘狠狠拽回!所有的疲惫仿佛被冰冷的怒意瞬间蒸发。他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在黑暗中,琥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闪过一道凌厉至极的寒光。他甚至没有动弹,只是脸色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显得格外阴沉,几乎能拧出水来。

“你这段时间……是彻底昏死过去了吗?”

迪安的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冰冷的质问。他想起了连滕镇面对余烬时,想起了被抛入无尽之海时,对方却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没有给出任何警示,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吼似乎对迪安这劈头盖脸的问责丝毫不以为意,它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亘古般的悠缓:“沉睡?唔,算是吧。不过你别生气嘛,我有个对你而言勉强算好的消息告知。我自身之魔力循环已初步重构完成,不再需要如之前那般,需要持续抽取你大半魔力以‘煅烧’、吸收那神秘书页之力量了。”

它的话语刚落——

“唔!”迪安毫无准备地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彻底瘫软在床榻之上。并非受赡剧痛,而是一种源自身体最深处、魔力根源处的骤然空虚与强烈虚脱感,如同一个原本被无形力量强行撑满、已然习惯那种“满胀”状态的水囊,突然被撤去了支撑,囊壁瞬间向内瘪缩,呈现出一种极度“饥饿”与“匮乏”的扭曲状态。这不是肉体上的饥饿,而是魔力层面——他的魔力上限仿佛瞬间被拓宽到了一个令他陌生的广阔程度,而此刻流淌其中的魔力,却相对少得可怜,如同涓涓细流注入干涸的河床,对比之下,身体本能地发出了“魔力严重枯竭”的警报!强烈的眩晕、精神上的涣散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迪安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质问,声音因突如其来的虚弱而有些发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回路正在“哀鸣”,疯狂地想要从外界汲取能量来填充那骤然空旷的“内部空间”。

“哦,我倒是吾疏忽了。之前为了加速汲取书页,我就征用了你约莫七成左右的魔力上限,以构建高效转化通道。如今通道撤销,这部分‘空间’自然归还于你。你最近貌似消耗也有点大,体内残存魔力本就不丰,两相对比之下,你的身体难免会产生类似一次性过度透支魔力后的应激匮乏之象……不过没关系的~沉睡几日,待其自然恢复盈满即可。”

它用最平淡的语气,描述着对迪安而言堪称颠覆性的身体变化。

不等迪安消化这惊饶信息,吼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交代完毕便要离开的随意:“如此便好,我也该回去继续稳固循环了。下次醒来,约是半月之后。”

“混蛋……你竟然……”

迪安想怒斥,想追问更多细节,想问它为何之前不告知,这种事情他居然完全不知道。但汹涌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困倦,如同最深沉的黑夜,彻底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那并非普通的睡意,而是身体强制启动的、最底层的修复与适应机制。他的眼皮沉重如铅,视野迅速模糊、黯淡,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拖入无边的混沌。

卧室内,重归彻底的寂静。只有迪安陷入深度沉睡后逐渐变得悠长平稳的呼吸声。窗外,迈赫罗斯的夜色正浓,万千灯火与遥远星辰一同闪烁,那颗金黄的柚果,静静滚落床边柔软的地毯上,停在阴影里,散发着幽幽的、清甜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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