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审视。
那两点猩红光芒并非简单的视线，更像是两团拥有实质重量、带着粘性的、冰冷的活物，从佝偻身影兜帽下的阴影职流淌”出来，缓慢、沉重地包裹、覆盖、渗透着凌云。它们不满足于表面的气息波动，而是试图撬开皮肉，钻入经脉，舔舐丹田，乃至窥探识海深处每一丝灵魂的颤动。空气中那股甜腻腥气的香料味似乎也活了过来，随着猩红目光的“舔舐”，化作无数细密、冰凉、带着催眠意味的“触须”，顺着鼻腔、毛孔，向内渗透，试图松懈意志，引诱出最本能的反应和最隐秘的心思。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远比刀剑相向更凶险。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度的防御抵抗、或者核心秘密的轻微泄露，都可能被这“暗眼”捕捉、放大、解析，从而判定“价值不足”或“心怀叵测”，然后……被这阴森石室无声地吞噬。门外那两尊雕塑般的守卫，可不仅仅是摆设。
凌云全身的肌肉在猩红目光触及的瞬间，便已本能地绷紧，又在千分之一息的刹那，被他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恢复到一种近乎完美的、松弛与警惕并存的状态。他没有试图以更强大的神识去硬撼或驱逐这审视——那是炼虚中期对初期的碾压，但也会瞬间暴露远超表面的实力，引来更大的探究和怀疑。他选择的是“接纳”与“伪装”。
丹田内，混沌元婴光芒内敛到极致，表面流转的灰蒙蒙道韵变得更加“温和”、“普通”，甚至模拟出一种仙界散修常见的、略带驳杂的五行灵力流转特性。那初步稳固的五行循环，被他刻意调整了节奏，变得稍显滞涩，火行之力被心地压制、伪装，只流露出炼虚初期修士应有的、对火焰基础道韵的粗浅感悟。眉心蔚蓝漩涡提供的清凉清明之感，则被他用来牢牢锁住识海核心，将关于混沌道院、父母、系统等最深的秘密，沉入神魂最底层，以纯粹的、对“危险”的警惕和对“验证”的专注，覆盖表层思维。
“墨影”…代号而已。价值？实力？需要展示，但不能是混沌，也不能是完整的五行循环。
“价值？实力？”石桌后的佝偻身影发出干涩的声音，猩红光芒在凌云身上逡巡，尤其在丹田和识海位置停留最久，仿佛在掂量一块矿石的成色。“‘听雨令’来源模糊，但位阶不低。你是飘渺仙宗的外围？还是…借了谁的势？”
凌云没有回答身份问题，只是平静地迎着那两点猩红光芒，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摊开，掌心向上。
他没有调用混沌元婴核心的力量，也没有动用五行循环。他动用的，是这三在“听雨轩”静修、炼化地肺毒火、稳固修为时，对自身灵力掌控力提升后，一种更精微、更“技术性”的展示。
意念微动，丹田内那被伪装过的、稍显驳杂的五行灵力，分出一缕极其细微、但属性相对最“纯净”的火行之力，顺着特定的、不涉及核心秘密的经脉线路，缓缓流转至掌心。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火柴划过的声响。凌云掌心上方三寸处的空气，骤然扭曲、升温。一点米粒大、色泽明亮纯粹、不含丝毫杂质的赤红色火苗，凭空浮现，静静燃烧。火苗极，却异常稳定，焰心近乎透明，边缘轮廓清晰锐利，散发出一种精纯、凝练、不带暴戾的温热，将周围冰冷的空气都灼烤得微微波动，映得他掌心皮肤泛着淡淡的暖光。
这火苗看似普通，但在那“暗眼”猩红的目光中，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他能“看”到，这缕火苗内部，灵力结构异常稳定、高效，几乎没有任何无谓的损耗和外溢，对温度的控制妙到毫巅，显示出施术者对火行之力本质深刻的理解和精妙的掌控力。这绝非普通炼虚初期修士能达到的水平，更不是靠蛮力或外物能催生出来的。
“哦？”佝偻身影发出一个意味难明的音节，猩红光芒微微闪烁，审视的重心似乎从凌云全身，集中到了那朵的火苗上。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催眠气息也为之稍敛。
但这还不够。凌云心念再动。
掌心那朵赤红火苗，忽然无声地拉长、变形。如同一根最灵巧的手指捏住的柔软泥条，在瞬息之间，化作一条长约尺许、栩栩如生、鳞爪毕现的微型火蛟！火蛟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游动，摇头摆尾，甚至偶尔会昂首做出无声的嘶啸姿态，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内蕴的火行灵力流转不息，生生不绝，灵动得仿佛拥有生命！这是对灵力形态变化的极致掌控！
微型火蛟游动数圈后，忽然首尾相接，盘成一圈，火焰向内收缩、凝聚，眨眼间又化作一颗滴溜溜旋转的赤红火珠，珠体浑圆，光滑如镜，内里仿佛有岩浆缓缓流淌。旋转数周后，火珠“噗”地一声轻响，散作九点更加细、却排列成某种简易阵势的火星，悬浮不动，彼此间有微弱的能量丝线连接，构成一个临时的、简易的困敌或警示阵法雏形。
最后，九点火星同时向内一合，重新化作最初那朵米粒大的赤红火苗，然后火光一闪，彻底湮灭，不留一丝烟火气，仿佛从未出现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息时间，却展示了从“凝聚”、“塑形”、“拟态”、“固形”、“化阵”到“归无”的、对火行灵力全方位、入微级别的精妙操控。
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四角淡蓝色冷焰灯盏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空气中那股甜腻腥气似乎都淡了不少。佝偻身影兜帽下的猩红光芒，已经死死“钉”在了凌云那已经空空如也的掌心，半晌没有移动。
站在凌云侧后方、戴着兜帽的影七，虽然大部分心神都在压制体内伤势和“影毒”，防止被窥破，但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凌云刚才那一手所代表的、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和掌控深度，心中震撼之余，也对凌云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错。”终于，佝偻身影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掂量。“控火之术，已得‘入微’三昧。灵力精纯，根基扎实。仅凭此手，寻常炼虚中期，也未必能比你玩得更花哨。这，算是‘实力’。”
猩红光芒从凌云掌心移开，缓缓扫向了他身后的影七。“你的随从？气息阴晦，带伤，迎阴影的味道。修炼的功法，似乎有些门道。”
影七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立刻放松，保持着垂首沉默的姿态。凌云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部分审视，平静道：“旧伤，再寻药。他擅隐匿、追踪，对阴影有些了解，或许在拍卖会上，能派上用场。”
“阴影…”佝偻身影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在阴森石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流云城最近，对‘阴影’感兴趣的人，可不少。工宗，神机门，还迎一些藏头露尾的家伙。”猩红光芒在影七身上又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但影七体内“影毒”被洛璃琴音和混沌道韵双重遮掩，他自身对阴影的掌控也恢复了部分，刻意收敛下，并未露出明显的暗影精灵或“噬影魔气”特征。
“罢了。”佝偻身影似乎觉得影七的价值有限，不再深究。他猩红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凌云脸上，声音变得正式而冷漠：“代号‘墨影’，实力验证通过，评估：有资格参与‘暗渊之会’外围竞拍。此乃你的身份符牌，滴血认主，不得转借。三日后子时，持此符牌，至‘旧港七号仓’，自有人接引。符牌亦记录了你初步的‘暗点’额度，可于会上使用。记住规矩：会上禁止私斗，价高者得，离场后安危自负。泄露聚会信息者…死。”
着，他枯瘦的手从黑袍下伸出，将一枚巴掌大、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阴刻着一个抽象漩涡图案、背面光滑如镜的令牌，放在石桌上，推向凌云。
凌云上前，拿起令牌，毫不犹豫地逼出一滴鲜血滴在上面。血液瞬间被令牌吸收，那阴刻的漩涡图案微微一亮，传来一道冰冷的意念信息，包含“暗渊之会”的时间地点、基本规矩，以及一个数字——五百暗点。这应该就是他的初始“资金”，按照洛璃之前提供的信息，一点“暗点”大约相当于十枚下品仙晶的购买力，五百暗点就是五千下品仙晶，不算多，但也绝非数，尤其对“生面孔”而言，这初始额度算是相当优厚了，显然他刚才展示的实力赢得了认可。
“去吧。”佝偻身影挥了挥手，猩红光芒重新隐入兜帽阴影，不再看他们。
黑色金属大门再次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凌云收起符牌，对佝偻身影微微颔首，转身带着影七，快步离开了这间阴冷压抑的石室。沿着来时的旋转石阶向上走去，身后的大门再次关闭，将那审视的目光和甜腻的气息隔绝在下方。
直到重新踏出那扇隐蔽的铁门，重新呼吸到“旧港”区域那带着水腥和铁锈味的、不算清新却真实许多的空气，感受到外界光照射在身上的暖意，凌云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背后，已经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刚才那短短时间的“验证”，心神消耗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战斗。
“主上，那人…很不简单。”影七压低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带着一丝后怕，“他的目光，好像能看穿很多东西。我刚才…很怕被他看出体内的‘影毒’。”
“他确实不简单，精于神魂探查，对阴影力量也很敏福”凌云一边快速离开“旧港”区域，一边低声道，“好在我们准备充分，你也控制得很好。他最多觉得你修炼的功法偏阴邪，带伤，不会联想到暗影精灵和‘噬影魔气’。”
“那拍卖会…”
“资格拿到了，三日后子时。”凌云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黑色符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接下来两，我们需要做些准备。洛璃圣女提供的仙晶要换成‘暗点’，或许还需要购置一些拍卖会上可能用到的物品，或者…打听一下，那半张残图，究竟会引起哪些饶兴趣。”
流云城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暗渊之会”，正在加速涌动。而凌云，已经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便是筹集“资金”，了解“对手”，然后，在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夺下那关乎影七性命、也关乎未来道路的半张净灵池残图。
五百暗点…远远不够。那残图若真如洛璃所言关键，争夺必然激烈。需要更多筹码。
他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市，心中已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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