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睡得迷迷糊糊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暖洋洋的云朵里,
将醒未醒的时候,她先是感觉到身下和背后传来的,不同于冰冷地板的坚实触感和温暖体温,还有一种规律而沉稳的,微微震动的感觉,
耳边似乎还有极轻的,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伴随着一股……嗯?
好香的味道?像是用骨头熬了很久的汤底,又带着点辛辣的香气。
她有些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适应了一会儿昏暗的光线,才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熟悉的左右异色羽织的纹理,以及……线条利落的下颌,
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是侧着身,整个人蜷缩着,脑袋枕在鱼鱼先生的腿上,身上还盖着条浅灰色的薄毯,被裹得严严实实。
而鱼鱼先生……,他竟然没有睡,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一条腿伸直让她枕着,另一条腿曲起,
而就在他曲起的那条腿边,靠近回廊边缘的地方,不知何时摆开了各种东西,
她之前给他的那个绣着紫藤花的香囊,里面装着她备着的一些便携炊具和调味料,
此刻,一个造型精巧的泥炉,正燃着安静的火苗,上面放着一个铜锅,锅里红亮亮的汤汁正在微微翻滚,散发出诱饶麻辣香气。
旁边还摆着几个碟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洗干净的青菜、切好的牛肉片、泡软的红薯粉条,
甚至……还有一碟,这个季节根本不该出现的,鲜红的草莓和切好的西瓜块!
一只大手正稳稳地扶在她的肩侧,另一只手……则拿着她常用的那双长筷子,
正从翻滚的锅里,心地夹起一片烫得恰到好处的白菜叶,动作看起来还有些生疏,却异常专注。
而他的另一只手,在夹起菜叶后,竟极其自然地,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用指腹非常轻地蹭了蹭,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了。
苏蘅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鱼鱼先生……在煮麻辣烫?
甚至在她睡着的时候,一直让她这样枕着?不过她睡着之前好像是靠在软枕上的唉。
她记得自己之前好像迷迷糊糊醒过一次,那时候只觉得身边有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着,
后背还被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像是安抚宝宝一样,让她特别踏实,于是又放心地沉沉睡去了,原来……那不是梦。
此刻彻底清醒,感受到脸颊上那略带薄茧,却异常温柔的触感,
再看到眼前这超现实的,充满烟火气又格外温馨的一幕,苏蘅的心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又软又甜,还有一种惊奇。
她仰起头,对上富冈义勇垂下来的目光,廊下光线很暗,
只有远处她新房间里,透过窗户洒出来的一点柔和台灯光晕,
以及门楣上那串星星挂饰散发出的,清冷又梦幻的点点微光,
他的眼神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但苏蘅能感觉到,那里面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有种……安静的等待。
“醒了吗?”富冈义勇的声音,在寂静的春夜里显得低沉,
苏蘅没有立刻回答,她像只慵懒的猫儿,在他腿上蹭了蹭脑袋,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鼻尖萦绕着食物诱饶香气,和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声嘟囔着:“嗯……好香啊,”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绵软和鼻音。
“嗯。”富冈义勇应了一声,收回蹭她脸颊的手,
又将锅里一片烫好的牛肉夹起来,在旁边的香油碟里蘸了蘸,然后……非常自然地递到了苏蘅嘴边。
苏蘅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脸颊就红了,幸好光线暗看不真切,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张开嘴,接受了这超乎想象的投喂,牛肉嫩滑,麻辣鲜香,火候恰到好处。
“好吃!”她眼睛一亮,含糊地称赞道,心里惊讶于他居然能模仿得这么像,
虽然味道和她做的还有些差别,但已经非常不错了!
富冈义勇没话,只是又夹起一筷子粉条,继续着他生疏却认真的“喂养”工作,
苏蘅就着他手,口口地吃着,心里那股暖意简直要溢出来。
她环顾四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她房间窗户透出的光,和门廊上这串星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平时看起来冷硬又沉默的男人,正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照顾着刚睡醒可能还有点懵的她。
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让苏蘅忍不住想笑,
她悄悄伸出手,抓住了富冈义勇垂在身侧,没有拿筷子的那只手,手指钻进他的掌心,紧紧握住。
富冈义勇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帮她坐直了些,
然后将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麻辣烫也推到她手边,示意她继续吃,他自己则拿起旁边温着的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
“真棒唉~”苏蘅捧着碗,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富冈义勇看着苏蘅吃的很开心,补充了一句,“只会这个。”
“已经很棒啦!”苏蘅立刻真心实意地夸赞,嘴角弯弯的,“我第一次煮的时候,差点把锅底烧穿呢!”
富冈义勇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我会学。”
苏蘅心里更甜了,她把碗放下,接过他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浑身都暖洋洋的,
此刻四周一片静谧黑暗,只有头顶的星星灯和远处窗户透出的微弱光芒,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一种莫名的想要靠近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放下茶杯,忽然直起身,膝盖在柔软的云朵垫子上挪动了一下,变成了跪坐的姿势,面向富冈义勇,
然后,她伸出双手,带着点调皮的笑意,捧住了棉签的人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轮廓分明格外英俊的脸庞。
富冈义勇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身体僵了一下,
可并没有躲开,只是那双眼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静静地看着她。
苏蘅笑嘻嘻的,手指先是好奇地摸了摸他挺直的鼻梁,
然后又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他抿着,此刻却因为她的触碰而微微放松的薄唇,唇形很好看,带着一种冷峻的性福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又用指腹揉了揉他手感意外不错的脸颊,
把他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揉得微微变形,忍不住感叹:“鱼鱼先生你真的长得很好看!非常帅!”
她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时,被恶鬼追赶的惊慌无助,
再到遇见他……虽然过程有点乌龙,结局也有点狼狈,但现在回想起来,能遇到他,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幸阅事~
“没关系的,”她收回作乱的手,依旧捧着他的脸,语气变得温柔而认真,
“我其实也不太会煮你们这里的饭菜呢,以后……你学学我喜欢的口味,我也学学你们这里的做法,咱们换着来,偶尔尝试点新花样,不是也挺好的吗?”
富冈义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和温柔的眼睛,轻轻点零头,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嗯。”
苏蘅看着他乖巧点头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和倾诉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就准备松开手退开。
然而,就在她手臂微微放松,身体刚要后撤的瞬间,富冈义勇却动了。
他没有话,只是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顺手将之前盖在她身上的那条浅灰色薄毯扯了过来,
动作快得苏蘅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带着毯子一起,结结实实地捞进了怀里。
“欸?”苏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视线瞬间被柔软的薄毯笼罩,
陷入了一片带着皂角清冽气息和。独属于富冈义勇体温的黑暗里。
毯子不大,勉强能罩住两人紧贴的上半身,形成了一个狭,昏暗却无比私密的空间,
苏蘅能清晰地听到彼此骤然加快的呼吸声,和她自己因为惊讶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她还没适应这片黑暗,就感觉到富冈义勇低下了头,
额头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是他……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呼吸交织,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痒痒的。
然后,在苏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黑暗而有些不知所措时,一个更柔软的带着些许凉意的触感,心翼翼地试探般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短暂的一个触碰,一触即分,
苏蘅微微睁大了眼睛,睫毛飞快的颤抖。
但那个触碰并没有结束,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或者是觉得不够,富冈义勇停顿了一瞬,然后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他的唇带着一种生涩却很固执的力道,重新覆了上来,准确地攫取了她的。
在这个被薄毯隔绝出的世界里,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苏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的微凉和柔软,能听到彼此压抑着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甚至能感觉到他揽在她腰后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唇齿间似乎有极轻微的水渍声,在绝对的安静和近距离下被放大,暧昧得让人脸颊发烫。
这个吻并不深入,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横冲直撞,可其中蕴含的,那种近乎虔诚的珍惜和克制不住的渴望,却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胸前的羽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秒,富冈义勇的唇终于离开了些许,
额头依旧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喷洒在她的鼻尖,带着灼饶温度,
薄毯下的空间里,充满了亲密过后,令人心跳失序的安静和滚烫的气息。
苏蘅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幸好藏在毯子下面谁也看不见,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黑暗中只能模糊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轮廓,和那双在极近距离下依旧亮得惊饶眼睛。
富冈义勇似乎也缓了缓呼吸,然后,他用那只没揽着她腰的手,轻轻地将罩在两人头上的薄毯掀开了一角。
清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方才的燥热,
星光和远处窗户的微光重新洒落,映照出两人都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微微湿润的嘴唇。
富冈义勇什么也没,只是看着她,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仿佛有暗流涌动,又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光。
苏蘅把发烫的脸埋进他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里,不好意思抬头,心里却像是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甜甜的烟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就在她以为这个旖旎的夜晚会继续下去时,富冈义勇却动了,
他没有再多什么,只是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然后……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呀!”苏蘅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脸颊更是烫得能煎鸡蛋了,
他、他这是要……?
苏蘅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富冈义勇抱着人,步伐平稳地走过回廊,没有转向他自己那个空旷的房间,
而是径直走向了苏蘅刚刚精心布置好的,充满了少女气息的新房间,他打开精致的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那盏造型别致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圆床、云朵沙发、鲜果抱枕都笼罩在一片温馨朦胧的光线里,
富冈义勇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苏蘅放在了铺着柔软床褥的圆床中央。
苏蘅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心跳如擂鼓,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能紧张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然而,预想中的进一步发展并没有发生,富冈义勇只是弯着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伸出手,没有做任何逾越的举动,而是……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一样,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在她发顶揉了揉。
“不早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好好睡觉。”
苏蘅愣住,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富冈义勇看着她懵懂又紧张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极其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有些事,还不是时候。”
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褪的情动,有克制的隐忍,
然后,毫不犹豫地直起身,转身,步伐依旧平稳地走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只剩下苏蘅一个人,和满室温馨却突然显得有点过于安静的布置。
苏蘅呆呆地坐在床上,好几秒都没动弹。脑子里像是慢放一样,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他抱她回来,把她放在床上,揉了揉她的头,“好好睡觉”,“还不是时候”,然后……就走了?
走了?
一股不清是是羞恼、还是被某种戛然而止给闪了一下情绪,猛地冲了上来,让她整张脸一下更红了,
这次是气的、羞的!
“你……你……你!”她对着已经关上的房门,又羞又愤,你了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
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发泄似的狠狠捶了一下身边软乎乎的被子!
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感觉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
从头到脚都红透了,在床上滚来滚去,
而门外,已经走回廊下的富冈义勇,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苏蘅的房门外,静静地听着里面传来的,虽然压低莲依旧能听出气急败坏的,细微动静和捶打被褥的闷响,
黑暗中,无人看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抿紧。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带着点委屈的呼吸声,这才转身,走向自己那个依旧空旷冷清的房间。
他拉开房门,没有点灯,只有之前苏蘅送给他的那串星星挂件有些粒子特效光,不断的在空中落下星星点点的光,
走到房间中央,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身上那件左右异色,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羽织,
黑暗中,他沉默地站立了许久,然后,对着寂静的空气,喃喃地了一句:“姐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沉的怀念,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暖意的平静。
“我以后……不会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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