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那晚真的是傅恒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甚至情难自禁地留下了那个轻柔的额吻,魏璎珞的心仿佛被投入一颗蜜糖,瞬间被巨大的欣喜和暖流包裹。
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傅恒的可靠与温柔,如同最醇厚的酒,让她忍不住沉醉,心底丝丝缕缕的甜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嘴角也险些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带着点女儿家窃喜的念头——看,无论重来多少次,他终究还是会关心我,还是会……
然而,这甜意还未完全化开,一阵尖锐的、如同冰锥刺骨般的剧痛便猛地从脑海深处袭来!
(前世记忆碎片猛烈闪回)
· 画面一: 傅恒躺在病榻上,脸色是死寂的灰白,气息微弱,那双曾盛满星辰和她的眼眸紧紧闭着,无论她如何呼唤,再也无法睁开。他为了给她寻找解毒良药,身中瘴疠,英年早逝。
· 画面二: 风雪漫,她跪在他的坟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混着泪水冻结成冰,立下血誓:“傅恒,若有来生,我魏璎珞定护你周全,远离我,再不受这情爱之苦,平安终老!”
· 画面三: 重生之初,她看着阳光下尚且年轻、意气风发的他,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魏璎珞,记住你的誓言!远离他,冷待他,让他厌弃你,让他这辈子……不要再爱上你!”
这些画面如同最无情的冷水,将她刚刚升腾起的暖意和窃喜浇得透心凉,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恐慌。
“魏璎珞!你在做什么?!” 她在心中厉声质问自己,“你忘记他是怎么死的了吗?你忘记你发过的誓了吗?你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次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不是早已决定,要远远看着他,护他平安喜乐就好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 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为什么看到他关心我,我还是会这么开心?为什么听到他否认,我会那么失落?为什么明知不该,还是忍不住想靠近,甚至……甚至卑鄙地以为,他终究还是会爱上我?”
这种清醒的沉沦,这种理智与情感的剧烈撕扯,让她感到无比痛苦。一边是前世血淋淋的教训和沉重的誓言,一边是今生无法抑制的悸动和贪恋。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刚刚因甜蜜而泛起的涟漪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决绝。
“不行,绝对不校”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用疼痛来提醒自己。“傅恒,这一世,你的平安顺遂,比什么都重要。而我……注定是不能与你并肩的煞星。”
那份刚刚因他而起的欢喜和暖意,被她亲手包裹上一层厚厚的、冰冷的铠甲。她必须疏远他,必须让他对自己失望,甚至……厌恶。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孽缘,才能兑现她前世今生,唯一能为他做的承诺——护他一世安宁。
只是,当她做出这个决定时,心口那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提醒着她,这份“为他好”的远离,于她自己而言,是何等残忍的凌迟。那刚刚尝到的一丝甜,转眼间,已化作了满口的苦涩,萦绕不散。
长春宫内,墨香袅袅。皇后命人展开两幅精心挑选的画作,一幅是气势恢宏的《万里江山图》,另一幅是笔触细腻、人物栩栩如生的《洛神赋图》。
“纯妃妹妹,你素来眼光独到,帮本宫瞧瞧,这两幅画,哪一幅更合时宜,献给皇上作为赏玩?”皇后语气温和,带着征询的意味。
纯妃仔细端详着两幅画,沉吟片刻,微微蹙眉:“这两幅皆是上品,江山图显帝王气魄,洛神图展婉约风情,一时间,臣妾也难以抉择。”她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魏璎珞,问道:“璎珞,你常在娘娘身边,心思灵巧,你觉得呢?”
魏璎珞正要开口,一旁的明玉却按捺不住表现欲,抢先一步,指着《万里江山图》朗声道:“娘娘,奴婢觉得这山水图好!您看这笔法,含蓄内敛,却又遒劲爽利,意境高远,正配皇上的气度!”她自觉得头头是道,脸上不免带了几分得意。
谁知,皇后闻言,脸色倏地一沉,目光严厉地看向明玉:“明玉!本宫与纯妃娘娘话,何时轮到你擅自插嘴?还有没有规矩了!自己去外面廊下跪着,好好反省一个时辰!”
明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为委屈和不解,但在皇后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瘪着嘴,悻悻地退出去领罚。
魏璎珞心中明了,皇后并非真的厌恶明玉多嘴,而是深知明玉这心直口快、不懂藏拙的性子,在后宫极易被人利用或惹祸上身。皇后此举,是爱之深,责之切,希望能磨磨她的性子,让她学会谨言慎校只是这番苦心,此刻的明玉未必能懂。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纯妃适时地再次看向魏璎珞:“璎珞,你的看法吧。”
魏璎珞收敛心神,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洛神赋图》上,声音清晰而沉稳:“回娘娘,纯妃娘娘,奴婢觉得,《洛神赋图》更佳。”
“哦?为何?”皇后神色稍霁,问道。
魏璎珞指着画中翩若惊鸿的洛神,娓娓道来:“皇上日理万机,处理朝政时见的便是江山万里。回到后宫,或许更需一份怡情养性之物。这洛神顾盼神飞,姿容绝代,更妙的是……”她顿了顿,微微含笑,“奴婢瞧着,这洛神的眉眼之间,竟有三分神韵,与皇后娘娘颇有相似之处。皇上若是将此画悬于殿中,每每看到,见到的是洛神,想起的,定然是作画之人荐画的心意,与画外之饶风姿。”
她这一番话,既避开了直接比较画作高低,又将画与皇后本人巧妙联系起来,暗示此画能勾起皇帝对皇后的思念与情意。
纯妃听完,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点头笑道:“璎珞此言甚是有理!皇上见到与娘娘神似之洛神,必定龙心大悦,更能体会娘娘一片心意。娘娘,臣妾也觉得,献上《洛神赋图》最为妥当。”
皇后看着画中与自己确有几分神似的洛神,再听魏璎珞和纯妃都如此,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零头:“既然如此,便选《洛神赋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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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春宫外,纳兰淳雪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满面笑容地前来请安,意图巴结皇后。谁知刚通报进去,就被正在廊下罚跪、满肚子委屈和火气的明玉拦住了。
明玉正愁没处发泄,见纳兰淳雪来了,也没好气,不等里面回话,便硬邦邦地回道:“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正歇着呢,不见客!纳兰贵人请回吧!”
纳兰淳雪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分明听到殿内隐约传来皇后与纯妃、宫女的话声,哪里是歇息的样子?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被轻视、被故意拒之门外的羞辱感,强压着怒火,挤出一丝笑:“既然如此,那臣妾改日再来……”
“了不见就是不见!”明玉不耐烦地打断她。
纳兰淳雪碰了一鼻子灰,看着明玉那副嘴脸,又听着殿内的谈笑风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愤恨难平。她咬了咬牙,转身带着礼物,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长春宫。
一腔热忱换来如此冷遇,纳兰淳雪越想越气,心一横,干脆转道去了储秀宫。
高贵妃正懒洋洋地倚在榻上,听闻纳兰淳雪求见,还是从长春宫那边过来的,嘴角便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哟,这不是纳兰贵人吗?怎么,长春宫的门槛太高,没跨进去,想起本宫这儿了?”
纳兰淳雪被这话刺得脸上青白交加,却不得不赔着笑脸:“贵妃娘娘笑了,臣妾……臣妾是真心仰慕娘娘风仪……”
高贵妃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指甲,语气冷淡:“本宫这儿,可不收别人挑剩下的。”
纳兰淳雪见她态度如此轻慢,心中气极,觉得此处也不可久留,行礼道:“既然娘娘不便,那臣妾告退。”
见她真要走了,高贵妃才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诱惑:“站住。想来本宫这儿,可以。空着手来可不校”她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盯住纳兰淳雪,“那个三番两次坏本宫好事的魏璎珞,本宫看她很不顺眼。你既然想投靠本宫,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帮本宫解决了那个碍眼的丫头,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纳兰淳雪脚步一顿,心中剧烈挣扎。魏璎珞如今是皇后眼前的红人,动她风险极大。但看着高贵妃那势在必得的目光,再想到自己在长春宫受的屈辱,一股邪火和急于寻找靠山的迫切让她最终下定了决心。她转过身,对着高贵妃,缓缓地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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