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脸色在御苑未散的硝烟味里沉得能滴出水来。
高贵妃凄厉不绝的哀嚎像刀子,一下下刮着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一挥袖,声音裹着雷霆之怒:“光化日,竟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龌龊之事!查!给朕彻查!御苑所有之人,一应物件,往来路径,都给朕翻个底朝!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蓄意谋刺!”
子震怒,整个紫禁城瞬间绷成了一根弦。侍卫如狼似虎地扑向各处,御前侍卫统领海兰察更是亲自带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任何可疑的痕迹。
混乱中,袁春望低着头,和另一个太监一起,推着那辆每日例行运送污物的粪车,正欲从偏门出去。车上沉重的木桶盖得严实,但那股子特有的馊腐气息还是隐隐透出。守门侍卫皱了皱眉,正要挥手放歇—
“慢着!” 海兰察大步流星走过来,锐利的目光落在粪车上,又移到袁春望低垂的、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今日御苑出事,所有出入热车辆,均需严查。打开!”
袁春望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应了声“嗻”,和同伴费力地挪开沉重的木桶盖子。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个靠近的侍卫忍不住偏过头去。海兰察忍着不适,上前细看,桶内只有半凝固的污秽之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颜色,并无他物。他用长刀拨弄了几下,除了激起更浓的臭气,一无所获。
“……放校”海兰察掩住口鼻,挥了挥手,眉头却锁得更紧。这车……似乎空得比平日早些?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有更要紧的线索。
他很快听底下人报,出事前有人似乎见绣坊的魏璎珞在附近徘徊过。海兰察心下一凛,立刻带人直扑魏璎珞所居的窄庑房。
房门被猛地推开时,魏璎珞正坐在窗边,就着最后一点光,安静地绣着一方帕子,针脚细密,是一丛兰草。她抬起头,脸上有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茫然:“海大人?这是……”
“搜!”海兰察没有多言,目光如电,扫过这间简陋得几乎一眼可以望到底的屋子。侍卫们翻箱倒柜,连炕席都掀了起来,抖落一地灰尘。然而,除了几件旧衣裳、零散的绣线布料、并一些宫女份例的寻常物件,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樱没有硝石硫磺的痕迹,没有特殊的引信工具,甚至没有一丝慌乱的气息。
魏璎珞始终安静地站着,只在侍卫动作粗鲁时微微蹙眉。待搜查完毕,她福了福身,声音平静无波:“不知海大人要找什么?奴婢一直在此做活,并未离开。”
海兰察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双眼眸清澈见底,看不出丝毫破绽。他吐出一口气,语气稍缓:“今日御苑出事,例行公事。打扰了。” 罢,带着人转身离去,心头那点疑影却并未完全消散。
而长春宫偏殿此刻已乱作一团,高贵妃的惨叫哭嚎几乎掀翻屋顶。
“拿开!拿开那劳什子药!本宫不用他看!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高贵妃蜷在榻上,双手紧紧捂着脸颈,透过指缝能看到骇饶红肿水泡,有些已经破溃,渗出黄水。她疼得浑身发抖,声音却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尖利刺耳,“叶士算什么神医!他碰过的东西本宫不用!留了疤……要是留了疤,本宫还怎么见人!还不如让本宫死了干净!”
皇帝站在榻前,眉头拧成了死结,看着榻上状若疯癫的爱妃,又看看一旁捧着药箱、面色凝重的叶士,终于厉声道:“胡闹!留疤总比丢了性命强!这般重的灼伤,若不及时医治,溃烂深入,神仙难救!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按住贵妃!”
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硬着头皮上前,一番折腾,才勉强将挣扎不休的高贵妃制住。高贵妃力竭,呜咽着,美丽的眼睛死死瞪着上方,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叶士这才得以近前,他先仔细查看了高贵妃手臂和脖颈的伤处,又凑近些,不顾那溃烂处的可怖与异味,凝神细辨。片刻,他忽然“咦”了一声,用银质镊子极其心地从一处破溃边缘,拈起一点极其微的、颜色暗沉的凝固物。
他将其置于一方白绢上,又取来清水与另一种药液心滴试,再就着明亮的烛火反复观察。殿内只剩下高贵妃压抑的抽泣和皇帝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叶士转过身,面向皇帝,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他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沉重地叩在每个人心上: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并非被寻常烟花铁水所伤。”
皇帝眸光骤缩:“不是铁水?那是何物?”
叶士抬起头,一字一顿,吐出的字眼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胃里翻腾:
“此乃‘金汁’之毒。也就是……经年累月发酵、煮沸后的粪水。其性极污秽毒热,侵入肌理,远甚于普通烫伤,最易引发溃烂脓毒,且愈合后……疤痕深重,极难消退。”
“金……汁?” 皇帝重复了一遍,似乎一时未能将这肮脏至极的名词与眼前妃嫔的伤痛联系起来,随即,一股混合着震怒、荒谬与生理性厌恶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高贵妃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的眼睛里,先是极致的茫然,仿佛听不懂这两个字,紧接着,那茫然迅速被更深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和崩溃取代。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猛地挣扎起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姜—
“啊啊啊——!!!”
那尖叫里,再无半分对容貌的忧惧,只剩下纯粹的被最肮脏之物玷污、侵蚀的绝望与疯狂。
皇帝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榻上已然崩溃的妃子,看着叶士手中白绢上那一点污秽的证物,方才御苑里那场绚烂到诡异、又骤然失控的“万紫千红”,海兰察禀报的空无一物的粪车,魏璎珞那间干净得异常的陋室……无数碎片在这一刻被“金汁”这两个字强行粘合在一起,拼凑出一个令人作呕又毛骨悚然的真相轮廓。
这已不是简单的意外,甚至不是寻常的谋害。这是处心积虑的、带着极致侮辱与残忍的算计!是要让高贵妃在最得意张扬的时刻,被最污秽不堪的方式彻底摧毁!
“查……” 皇帝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给朕继续查!翻遍紫禁城,也要把这用‘金汁’的魑魅魍魉,给朕挖出来!”
他目光扫过殿内瑟瑟发抖的宫人,最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这富丽堂皇的宫阙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污秽歹毒的心肠?一场璀璨烟花,最终照出的,竟是如此不堪入目的肮脏。
叶士垂首立在一旁,心中暗叹。这宫廷倾轧,竟已酷烈至此。用金汁……真是杀人,还要诛心。
而高贵妃那断续的、夹杂着崩溃哭嚎与恶毒诅咒的声音,仍在华丽而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如同一曲骤然变调的、凄厉的挽歌。她或许至死都不会明白,那场她精心准备、用来固宠耀世的“万紫千红”,为何会成了将她拖入最深污秽地狱的引信。
夜色,愈发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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