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还在经脉里缓缓爬行，像夜雾中穿林的细雨，无声无息。澹台静指尖仍扣着剑柄，指节泛白，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陈浔站在她身侧，目光锁在她后颈那滴将落未落的汗珠上，手按空鞘，一动不动。
就在这刹那，青冥剑猛地一震。
不是嗡鸣，不是轻颤，而是像被什么狠狠抽了一鞭子，整把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银光，光芒如潮水般炸开，撞上石室四壁，又反弹回来，在岩面上乱窜。那光不再是温顺流转的溪流，而像挣脱了束缚的野兽，疯狂撕扯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嘶吼。
陈浔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力自剑身爆发，直冲澹台静胸口。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向后飞去，背脊重重撞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
“静！”
陈浔一步跨出，膝盖砸进碎石堆里也未察觉，伸手将她揽入怀郑她的头软软垂下，靠在他臂弯，脸色瞬间褪成惨白，唇角渗出一道鲜红血线，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手指抖了一下，立刻探向她手腕。脉搏微弱，跳得极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他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手臂绷得发青，喉头上下滚动，却不出一个字。
青冥剑跌落在三步外，剑身仍在发光，可那光已不成形，忽明忽暗，像是受了赡活物，在地上微微抽搐。剑穗沾了灰，半掩在碎石缝里。
陈浔低头看怀中人，她双目依旧蒙着淡青绸带，可眉头紧紧皱着，鼻翼微动，似在忍痛。他右手拇指下意识擦过她手腕裂口，那里还留着他昨夜替她包扎的麻布边角，如今已被冷汗浸透。
他咬牙，肩膀上的旧疤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他知道，这不是青衫客的招，也不是任何他认得的气息——这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剑里自己蹦出来的，根本不听使唤。
他抬头看向那把剑，眼神变了。不再是信任的倚仗，而像面对一头突然翻脸的猛兽。
可他不能动。澹台静还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他左手撑地，右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生怕那点微弱的脉动突然断掉。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刚才那一声爆响仿佛震碎了时间，连风都停了。只有青冥剑在地上闪着紊乱的光，一下，又一下，像垂死的心跳。
他盯着那光，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念头，没有计划，只有眼前这张苍白的脸，和嘴角不断渗出的血。
他试了试声音，喉咙干得发哑：“……静？”
没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重了些，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她眉头动了一下，可没醒，唇角反而又溢出一丝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陈浔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血丝。他想运功探她体内状况，手刚抬起，又硬生生停下——他怕扰了她最后一点真气运转。
他只能守。
可这一次，不是守候，是死守。
他双膝跪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插进石头里的桩子。怀里的人气息越来越弱，他手指掐进掌心，用疼提醒自己别闭眼。
青冥剑还在闪。
澹台静没动。
陈浔盯着那把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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