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香港,炎热潮湿,海风裹挟着咸腥和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黄昏时分,皇后大道中依然车水马龙,头戴白色太阳帽的英人绅士、拖着长辫的华人商贾、裹着头巾的印度巡捕、赤脚挑担的苦力在街道上熙来攘往。
街边建筑鳞次栉比,既有宏伟的维多利亚式花岗岩大楼,也有挂着繁体字招牌的唐楼,构成这个东方自由港独特的混杂风貌。
在距离汇丰银行那座气派新古典主义大楼约两百码的一家名为“太平茶餐厅”的二层雅间里。
林承志、安德烈亚斯和共济会东方支部的徐文伯,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粤式点心和一壶铁观音,三人都无心品尝。
林承志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徐文伯递过来的文件,眉头微蹙地阅读着。
“林先生,根据苏菲姐提供的线索,加上我们支部在香港多年经营的耳目,”
徐文伯压低声音,用一口略带潮汕口音的官话道。
“基本可以确定,光明会在华南最重要的资金中转和情报汇集点,就是这家‘怡昌贸易携。”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栋位于上环永乐街的三层唐楼,门面不起眼,招牌陈旧。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做南洋香料和北美木材生意的普通洋行,老板是英籍犹太人亚伯拉罕·科恩。
但实际上科恩是光明会的外围成员,这家洋行利用香港自由港和汇丰银行的便利,为光明会在远东的活动提供资金清洗、周转和密信传递服务。
苏菲提到的几次大额资金流动,最终都经过这里。”
林承志仔细看着文件上关于“怡昌斜的资金流向分析和人员构成列表。
确实,很多线索都能对得上。
“他们的安防如何?”安德烈亚斯用英语问道。
徐文伯切换成流利的英语回答:“很严密。大楼一层是正常办公和货栈,有华人职员和苦力。
二楼是核心区域,存放账册、密信和部分现金,有铁门和密码锁,只有科恩和他的两名亲信华裔经理能进入。
三楼是科恩的住所和紧急逃生通道。
整栋楼日夜都有至少四名受过训练的护卫把守,都是科恩从澳门雇来的葡萄牙混血儿,心狠手辣。
而且,他们与香港警队中的某些英籍警官关系匪浅,一旦有风吹草动,警方反应会很快。”
“硬闯风险太大,而且会打草惊蛇。”林承志沉吟道。
“我们需要一个既能拿到东西,又不会直接暴露我们的方法。”
“这正是难点。”徐文伯点头到。
“我们的人尝试过收买里面的华人职员,但科恩很谨慎,核心业务完全不让他们沾边。
那两个华裔经理对他死心塌地,很难下手。”
林承志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关于“怡昌斜与汇丰银行业务往来的描述上。
突然,他心中一动。
“徐先生,您刚才,他们利用汇丰银行的便利……具体是指什么?”
“主要是通过汇丰的保险箱业务和夜间金库。”徐文伯解释道。
“一些特别重要的文件、密信和贵重物品,科恩会存放在汇丰银行的私人保险箱里。
而大额现金,则在每日营业结束后,存入汇丰的夜间金库,第二再根据需要取出或转账。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保险箱……夜间金库……”林承志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如果我们无法进入‘怡昌携,那么,在东西离开‘怡昌携,进入银行系统这个中间环节下手呢?”
安德烈亚斯和徐文伯都是一愣。
“林,你的意思是……”安德烈亚斯若有所思。
“银行系统有银行的规矩和漏洞。”
林承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尤其是夜间金库。
如果……‘怡昌携存入金库的东西,在银行内部‘意外’丢失了,或者被‘误领’了呢?
责任是银行的,调查也会首先针对银行内部。
而‘怡昌携吃了哑巴亏,还不敢声张。
因为他们存的东西本身可能就见不得光。”
徐文伯的眼睛亮了起来:“妙啊!银行内部操作,比强攻商行容易得多,也更隐蔽!
汇丰银行虽然管理严格,但并非铁板一块。
尤其是夜间当值的职员和负责金库的印度守卫,并非人人都无懈可击。”
“需要非常了解汇丰内部运作,并且能找到可靠且有能力执行的人。”安德烈亚斯提出了关键。
徐文伯露出了自信的微笑:“这正是共济会兄弟互助的价值所在。
汇丰银行香港总行的副总经理,是我们的一位高阶兄弟。
而负责夜间金库管理的副主管,恰巧……欠着我们一个不的人情,关于他在澳门的赌债和某个不该出现的混血私生子。”
林承志和安德烈亚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许。
共济会这张网,果然无处不在。
“那么,具体计划呢?”林承志问。
徐文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三后,也就是25号,是‘怡昌携与南洋一笔香料交易的结算日。
根据以往规律,那下午他们会从汇丰提取一大笔现金,用于支付货款。
但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们内线的观察,科恩通常会在同一,将一批积压的‘重要文件’存入保险箱。
然后在下班前,将当日的营业现金和一部分‘特殊资金’存入夜间金库。”
“我们需要拿到的是保险箱里的文件,还是金库里的资金和可能混杂的其他东西?”安德烈亚斯问道。
“最好是都能拿到。”林承志沉声道。
“文件能揭示他们的网络和计划,资金能打击他们的运作能力。
但保险箱钥匙在科恩自己手里,而且银行对保险箱的存取记录非常严格,强行打开会立刻惊动科恩和银校
所以,首要目标是金库。金库里的东西,价值未必低于保险箱,而且更容易做手脚。”
徐文伯点头道:“没错。我们可以让那位金库副主管,在‘怡昌携的存款袋上做个记号。
等存款袋进入金库后,在清点入库时‘不心’将其与其他几个外表相似、但属于不同公司的存款袋混淆。
然后‘错误地’将其放入一个预留的、不起眼的角落隔间。
第二,‘怡昌携的人来核账时,会发现存款‘短少’。
银行会启动内部调查,但那个被‘放错’的存款袋,实际上已经被我们的人趁夜调包了。
等风波稍平,再找个机会‘发现’那个被遗忘的袋子,里面当然已经是被替换过的普通现金和文件了。”
“调包需要极其精准的时间和技巧,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安德烈亚斯提醒。
“放心,我们有一位兄弟,曾经在伦敦当过十年的魔术师和保险箱破解专家。
现在是香港一家钟表行的老板,手法干净利落。”徐文伯微笑道,“他欠我一条命。”
计划在细节上又反复推敲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
最后,林承志拍板:“就这么办。徐先生,一切由您和那位银行兄弟主导,圣殿骑士团的人会在外围提供安全保障和应急支援。
我只有一个要求:安全第一,宁可失败,也不能暴露。
拿到的东西,第一时间由我们三方共同查验。”
“明白。”徐文伯和安德烈亚斯齐声应道。
三后,6月25日,深夜,汇丰银行香港总行地下金库区。
一切按计划进校
那名被共济会掌握的印度裔金库副主管,战战兢兢准确地在一个标注着“怡昌斜的厚帆布存款袋上,用特制的荧光粉做了个肉眼难辨的记号。
存款袋在履行完手续后,被送入重重铁门后的主金库。
在按照编号存放时,副主管“手滑”了一下,将“怡昌斜的袋子与旁边两个相似的袋子撞到了一起。
然后在一片“歉意”和“忙碌”中,将其塞进了一个平时很少使用的备用隔层底部。
深夜零点,银行内部彻底安静下来后。
那位“前魔术师”钟表行老板,在副主管的配合下,以“检修金库某处报警线路”的名义,进入了金库外围区域。
通过一个巧妙设计的、利用通风管道和镜面反射的远程机关。
他用一个重量、体积完全相同的调包袋,替换了那个做了记号的“怡昌斜存款袋。
整个过程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甚至没有踏入主金库核心区一步。
凌晨四点,调包袋被秘密带出银行,送到了九龙一处由圣殿骑士团控制的安全屋。
当林承志、安德烈亚斯和徐文伯在安全屋的灯光下,打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时。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里面的东西震惊了。
袋子里整齐码放着面额不等的英镑、美元和港币现钞,总计约合十五万两白银!
这绝不是“怡昌斜一的正常营业收入!
现钞下面,压着几个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文件袋,以及一本厚厚的、用密码记录的账簿。
林承志心翼翼地拆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十几封用德文、英文和密码写成的信件。
他快速浏览了几封,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信件涉及光明会与日本某些秘密社团的资金往来安排,与清政府内某些官员的“特殊津贴”支付记录。
甚至还有几份关于评估中国沿海防御薄弱点、以及如何通过“意外”拖延北洋水师新舰采购的建议草案!
另一本账簿,详细记录了近年来通过“怡昌斜流转的巨额资金,来源和去向遍布欧美、日本和中国多个口岸,数额之大,触目惊心。
“这些……足够让科恩和‘怡昌携死上十次了。”徐文伯倒吸一口凉气。
“也足够让光明会在华南的活动瘫痪好一阵子!”
“立刻复制关键内容。”林承志果断下令。
“原件心保存,这是未来的重要筹码。
复制件,徐先生,请您通过最安全的渠道,将涉及清廷官员的部分,匿名寄给都察院和总理衙门!
注意,只寄复制件,并且要看起来像是内部举报,不要直接指向我们。”
“借刀杀人?”徐文伯会意。
“没错。让朝廷自己去查这些吃里扒外的蠹虫。
至于涉及日本和光明会内部的部分,”
林承志看向安德烈亚斯。
“由圣殿骑士团处理,看能否在欧洲和日本给他们制造些麻烦。”
“明白!”
“另外,”林承志拿起那本账簿。
“这里面记录的资金网络,价值连城。
我们要好好研究,找出关键节点。
下一次,或许就不只是截获,而是……注入一些‘有趣’的东西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釜底抽薪,第一把火,已然点燃。
远在上环永乐街“怡昌斜三楼卧室的亚伯拉罕·科恩,在第二上午接到银邪存款短少,正在紧急核查”的通知时,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当他急匆匆赶到银行,面对一脸公事公办、表示“将全力调查”的银行经理时,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不敢声张,甚至不敢过多追问。
因为他知道,自己丢掉的,绝不仅仅是钱。
一场无声的金融地震,正以香港为震中,悄然向四面八方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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