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排起了队。他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用大哥大打电话，声音很大：“对，到了硅谷我就去拜访那家做浏览器的公司……星辰科技，对，就是他们……听他们要做即时通讯的融资……”
男人挂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和凌云对上，但没有认出他。
飞机是一架波音747-400，空姐站在舱门口微笑，红色制服，丝巾系得一丝不苟。
乘客陆续登机，有拖家带口的华人家庭，有独自出行的商务人士，还有几个看起来像留学生的年轻人。机舱里嘈杂起来，行李架开合的声音，寻找座位的询问声，孩子的哭闹声。
最后上来的是几个空乘，推着餐车。舱门关闭，气压变化让耳朵有些发闷。
飞机开始滑校窗外，机场建筑缓缓后退。地勤人员站在廊桥旁挥手，动作很。轮胎压过接缝，机身微微震动。
加速，抬轮，离地。失重感持续了几秒，然后飞机爬升，穿过云层。下方的大地变成模糊的色块，道路如细线，河流如银带。
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空乘开始发放耳机和毛毯。
凌云要了条毛毯，盖在腿上。邻座终于来了，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白人，背着登山包，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他费力地把包塞进行李架，然后重重地坐下，长舒一口气。
“去旧金山？”年轻人主动搭话，口音是美式英语。
“嗯。”
“工作还是旅游？”
“工作。”
“我也是。”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我在一家初创公司做程序员。这次是回国过年，现在回去上班。”
名片上写着：埃里克·陈，软件工程师，Netscape munications。
凌云接过名片，看了两眼。“网景。”
“你知道？”埃里克眼睛一亮，“我们公司在浏览器市场还是第一，虽然微软追得很紧……”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内部传言，公司可能要裁员。浏览器免费了，不知道怎么赚钱。”
“星辰科技在做浏览器。”凌云。
埃里克猛地转头，盯着凌云看了几秒。“你是……星辰的人？”
“算是。”
“啊。”埃里克坐直身体，“我每都在用星芒浏览器，比网景的稳定多了。你们那个JavaScript引擎，速度太快了。还有开发者工具……”他突然停住，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凌云把名片收进口袋，“网景最近怎么样？”
埃里磕表情黯淡下来。“不太好。微软的IE现在捆绑在indos里，用户打开电脑就用，根本不会想到下载别的浏览器。我们市场份额一直在跌。上季度财报很难看，股价跌了30%。”他看向舷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我可能该考虑换工作了。”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打断了对话。午餐选项是鸡肉饭或牛肉面。凌云要了鸡肉饭，埃里克选了牛肉面。
塑料餐盒打开，热气混合着食物的味道散发出来。鸡肉饭卖相一般，米饭有些硬，鸡肉裹着浓稠的酱汁。凌云用叉子拨弄着，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不好吃？”埃里抗是吃得很香，面条吸得簌簌响。
“不饿。”凌云喝了口水。
吃完饭，机舱灯光调暗。大多数乘客开始睡觉，也有人打开头顶的阅读灯看书。引擎的轰鸣声成了恒定的背景音。
凌云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他翻开空白页，开始写。
星语融资核心要点：
1. 估值锚点：微软收购Icq，4.3亿美元，用户数约300万（据公开数据推测）。单用户估值约143美元。
2. 星语优势：用户427万，月活更高（67% vs Icq估计的50%），功能更完善（文件传输、语音、插件系统），多平台（星辰+indos）。
3. 要价底线：单用户估值不低于200美元。总估值8.5亿美元起。
4. 战略价值：
- 对阿布扎比：数字基建，软实力输出。
- 对法国：欧洲数字主权，对抗美国科技垄断。
- 对美国风投：财务回报+生态布局。
5. 出让比例：本轮计划融资1.5-2亿美元，出让15-20%股份。保留控制权。
6. 底线条款：
- 凌云个人持股不低于50%。
- 董事会席位：凌云方6席，投资方2席，独立董事1席。
- 重大决策一票否决权。
- 反稀释条款。
7. 谈判策略：
- 第一轮：让各家出非约束性报价（Non-binding offer）。
- 第二轮：选择3-5家进入尽职调查。
- 第三轮：最终谈判，利用竞争抬价。
8. 备用方案：若价格不理想，可考虑引入企业战略投资者（如美国在线、雅虎），但需警惕控制权流失。
他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盖过了引擎声。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翻到前一页。那里有之前写的其他内容：
1998年关键节点：
- q1：星语融资，星辰科技b轮（已完成）。
- q2：推出星辰系统2.0（浏览器深度集成）。
- q3：外星如脑量产，星火电子厂扩产（已完成）。
- q4：布局移动端（功能机操作系统预研）。
- 全年：持续投资芯片产业链（倪光南团队）。
风险：
1. 微软全面反击（操作系统+浏览器+即时通讯三线压制）。
2. 互联网泡沫破裂时间点（记忆中是2000年3月，但蝴蝶效应可能提前）。
3. 资金链（融资必须成功）。
4. 团队扩张带来的管理挑战（目前直接汇报人数已超15人）。
5. 国际政治风险（中国背景科技公司在美国的审查）。
他盯着“国际政治风险”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后面加了一句：“长期来看，必须建立中美双总部，技术团队分散化。”
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以及，回国后的备份计划。”
合上笔记本时，飞机已经飞过国际日期变更线。
凌云看了眼手表——按照目的地时间，现在是2月1日凌晨三点。但生物钟告诉他，现在是济南时间下午七点。
他试图闭上眼睛休息，但大脑异常清醒。融资方案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和应对策略像棋盘上的棋子，不断排列组合。
邻座的埃里克突然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空乘轻手轻脚地走过过道，检查乘客是否盖好毛毯。看见凌云睁着眼，她微微点头示意。
又过了不知多久，机长广播响起，用中英文通知：“各位旅客，我们即将开始下降，旧金山当地时间是上午般四十分，地面温度摄氏十二度，气晴朗。请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
舷窗外出现了陆地的轮廓。海湾、桥梁、密密麻麻的建筑。金门大桥的红色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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