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狱殿的酒窖比楚风想象中寒酸。没有雕花的酒架，没有镶金的酒坛，就一排土陶罐子蹲在墙角，上面落的灰能埋住脚脖子。
邪神举着灯笼在前面带路，袍子下摆扫过罐子，扬起的灰呛得他直咳嗽。
我你藏的三百年陈酿，该不会是埋在土里忘了挖吧？楚风用剑鞘拨开蜘蛛网，网里还挂着只干硬的虫子，看着比酒还老。
懂个屁！邪神回身敲了敲最里面的罐子，好酒就得接地气，你看这土陶，透气！
当年我偷摸在这儿埋了坛醉仙酿，本想等本体生日给他个惊喜，结果...咳咳，后来闹掰了就忘了。
青黛的破魔剑突然往个矮胖罐子上撞了撞，剑穗铜铃响。
镇狱神尊跟在后面，黑甲上的裂纹还没补好，闻言哼了声：别敲，那是我藏的梨花白，去年刚封的坛。
哟，你还会酿这娘们儿喝的酒？邪神笑得灯笼都晃了，我还以为你只懂用枪杆烤烈酒。
要你管。
镇狱神尊蹲下去，手指在土陶罐上敲出规律的声，找那只带红布的，三百年前我用朱砂在布角画了个字。
楚风果然在最角落摸到只罐子，坛口绑着的红布褪成了粉白色，角上确实有个歪歪扭扭的字，看着像邪神的笔迹。
这字...是你写的吧？
邪神脸一红，抢过罐子抱在怀里：当年他手抖，我替他写的！
着就要往起拔塞子，被镇狱神尊一把按住。
急啥？
镇狱神尊从怀里掏出个玉碗，碗边还缺了个角，得用这个喝，这是当年我们第一次偷酒时用的碗，摔了三次都没碎。
楚风看着那缺角的碗，突然觉得这俩活宝的恩怨，比酒还醇厚。
青黛已经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当桌子，破魔剑在旁边转圈，剑身上的蝴蝶花纹亮闪闪的，像是等不及要喝酒。
塞子一拔，酒香地炸开，比李三最好的醉仙酿还烈三分，混着股淡淡的泥土味，闻着就让人脚底发飘。
邪神刚要往碗里倒，被镇狱神尊拦住：先醒醒，三百年的酒，得让气透透。
你咋比李三还讲究？邪神嘟囔着，却还是乖乖把坛子放在石板上。
等酒气散了些，四人围着石板坐定，玉碗轮流传着喝。
酒刚入喉有点辣，咽下去却像揣了个火炉，暖得人心里发涨。
当年偷玉帝的酒，你喝多了往瑶池里撒尿，被王母的凤凰追得跳墙。
镇狱神尊喝了半碗，话突然多了起来，黑甲上的裂纹好像都淡零。
你还好意思！邪神抢过碗灌了一大口，酒顺着下巴流进脖子，要不是你非凤荒毛能做箭羽，我能去拔毛？结果被啄得满脑袋包，你倒好，抱着酒坛子先跑了！
楚风笑得直拍大腿，青黛用剑鞘戳了戳他：别笑，心他俩恼羞成怒，把酒全灌你嘴里。
正闹着，酒窖门突然被推开，李铁蛋举着火把站在门口，脸膛被照得通红：神尊，邪神大人，巡逻队西边的魔气裂缝又开了，比上次还大！
邪神把酒碗一墩：开就开呗，有楚风在，还怕几只魔物？
镇狱神尊却皱起眉：不对，这次的魔气带着股焦糊味，像是...从断魂崖那边飘过来的。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断魂崖的锁魂阵刚破，按不该有这么浓的魔气。
他把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去看看。
到了西边裂缝，果然见黑雾比上次浓了十倍，里面还裹着火星子，闻着有股烧轮胎的味。
裂缝边缘的石头都被熏成了黑色，偶尔有魔物窜出来，身上还冒着火苗。
这是...炼狱的气息。
镇狱神尊的脸色沉了下来，比普通魔气厉害百倍，沾着就会被灼伤。
话音刚落，裂缝里突然窜出只像狮子的魔物，浑身燃烧着黑火，一爪子拍向最近的卫兵。
楚风挥刀去挡，刀刃碰着黑火冒白烟，刀身竟烫得发颤。
好家伙，这火够劲！
邪神举着弯刀砍过去，被黑火燎了胡子，娘的，把我新长的胡子烧了！
青黛的破魔剑突然发出的巨响，剑身上的蝴蝶花纹全飞了出来，围着黑火狮转圈。
奇怪的是，蝴蝶碰着黑火，火居然零。
用剑上的灵气！青黛喊道，这火怕纯净的灵力！
楚风立刻运起淬体诀，短刀泛起金光。
黑火狮显然怕这金光，转身想钻回裂缝，被镇狱神尊一斧劈在屁股上，疼得它嗷嗷叫，黑火溅了一地，把石头烧出个坑。
别让它回去报信！镇狱神尊的巨斧带着电光，劈得黑火狮连连后退。
楚风趁机跳到它背上，短刀插进它脖子后面——那里的黑火最淡。
黑火狮惨叫一声，身体突然炸开，黑火溅了众人一身。
楚风的新劲装被烧出好几个洞，还好淬体诀的光罩挡了一下，没伤着皮肉。
这玩意儿比三刺疣厉害十倍。
邪神拍掉身上的火星，胡子卷得像炭条，裂缝后面肯定有大家伙。
镇狱神尊蹲在裂缝边，用斧柄敲了敲地面：下面是空的，像是有人挖了通道。
他突然看向楚风，你上次封裂缝时，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楚风想起当时扔铜葫芦时，确实听见下面有声，当时以为是葫芦落地的响，现在想来，更像机关启动的声音。
难道...有人故意弄开的裂缝？
除了炼狱那帮疯子，谁会干这事？镇狱神尊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们早想打通神界和炼狱的通道，三百年前被我和...被我打回去过。
他没下去，但楚风猜，当年和他并肩作战的，肯定有邪神的本体。
邪神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炼狱的焦面老怪！当年他被我本体劈掉半张脸，一直怀恨在心！
他最擅长挖通道，还会用黑火。
镇狱神尊站起身，黑甲的纹路全亮了，看来得去会会他。
楚风看着裂缝里翻滚的黑雾，突然笑了：正好，我这淬体诀还没试过真格的。
不过先好，打完撩把那坛三百年的酒喝完，别浪费了。
那必须的！
邪神摸了摸卷聊胡子，等收拾了老怪，我用他的焦面当酒引子，保准酿出更烈的酒！
青黛的破魔剑已经跃跃欲试，剑穗的铜铃响得欢快。
镇狱神尊扛起巨斧，冲楚风扬了扬下巴：走，让炼狱的知道，咱这片区不好惹。
四人往裂缝走去，黑雾里的火星子映着他们的脸，像罩了层红霞。
楚风回头看了眼镇狱殿的方向，仿佛还能闻到那坛陈酿的香味——三百年的恩怨，三百年的酒，或许就该这样，在刀光剑影里，在吵吵闹闹中，一饮而尽。
挺好。
裂缝里的通道比想象中宽敞，墙壁上还刻着炼狱的符文，闪着妖异的红光。
邪神边走边骂：焦面老怪的审美还是这么差，刻的花纹比李三的酒糟还丑。
镇狱神尊没接话，只是握紧了巨斧，斧刃上的电光滋滋响，照亮了前方更深的黑暗。
楚风知道，一场硬仗要来了，但身边有这俩吵吵闹闹的老战友，还有青黛和她那只通人性的破魔剑，突然觉得，就算是炼狱的老怪，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打完架有酒喝，这日子就不算太糟。
邪神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的红光：到了！你看那老怪的焦脸，在黑暗里跟灯笼似的！
楚风握紧短刀，淬体诀的光罩在手心亮起。
青黛的破魔剑地出鞘，剑穗的铜铃响彻通道。
镇狱神尊的巨斧高高举起，黑甲上的纹路亮得像太阳。
新的热闹，这就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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