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清晨的真相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陈默是被宿醉的头痛唤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口腔里残留着威士忌的涩味。他睁开眼，陌生的花板，陌生的吊灯，陌生的房间。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重量。
林雅还在睡，脸贴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细的阴影。睡着的她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稚气，完全不像昨晚那个在酒吧里谈笑风生的副市长千金。
陈默轻轻挪动身体，想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起身。但刚一动，林雅就皱了皱眉，手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他离开。
“别走……”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
陈默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她，晨光里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她的睡袍领口松开了些，锁骨下方有一片淡淡的红痕——应该是昨晚他抱得太紧留下的。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想起苏晴雪，想起她如果知道此刻的情景会是什么表情。想起曾晴，想起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想起自己昨晚的决定，那个用三个月感情换事业前途的决定。
他慢慢抽出被林雅压着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拆弹。终于，他成功坐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床单。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滞了。
床单是浅灰色的，高级的埃及棉，质感细腻。但在靠近他刚才躺的位置，有一片暗红色的印记，不大，大概硬币大，但在浅色的床单上格外刺眼。
陈默盯着那片印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血？
他第一反应是林雅哪里受伤了，但很快意识到不对。他昨晚……他们昨晚只是抱着睡了一夜，什么都没做。至少他记忆里是这样。
他转过身，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林雅还穿着睡袍，睡袍的下摆掀到了大腿处。他看到她大腿内侧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很淡，像是……
像是处子之血。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默的太阳穴上。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不对。这不对。
林雅不是过她交过三个男朋友吗？第一个是高中同学，第二个是大学学长，第三个是她爸介绍的银行行长儿子。她提起这些时语气轻松，像是谈论再普通不过的恋爱经历。
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了昨晚林雅的一些细节——她接吻时的生涩，拥抱时的僵硬，还有她靠在他怀里时那种细微的颤抖。他当时以为是她紧张，因为他是她“喜欢了很久的人”。
但如果……
“嗯……”床上的林雅发出一声轻哼，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陈默站在床边，表情慌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早啊，陈默哥哥……”
她的目光顺着陈默的视线往下移，看到了床单上的那片暗红。笑容凝固在脸上。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窗外的鸟叫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甚至空调出风的嗡嗡声，在这一刻都清晰得刺耳。
林雅坐了起来，把被子拉到胸前。她低头看了看床单，又抬头看了看陈默，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意识到什么，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有羞赧，有无措，有释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雅，”陈默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你……”
“吓到你了吗？”林雅轻声问，她拉起被子盖住那片血迹，动作很自然，“对不起，我昨晚应该提醒你的。”
“提醒我什么？”陈默感到喉咙发干，“你不是……你交过三个男朋友吗？”
林雅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陈默从中看到了苦涩。
“是啊，交过。”她，“第一个是高中同学，我们牵了三个月手，连吻都没接过。他考去北京，我们就分了。”
“第二个是大学学长，很帅，篮球打得好。我们在一起一年，最亲密的举动是在电影院他亲了我额头。后来他出国了，异地恋太辛苦。”
“第三个……”她顿了顿，“是我爸朋友的儿子，在银行工作。我们吃过六次饭，看过三场电影。他牵过我的手，年底可以订婚。但有一我问他，你爱我吗？他，你很适合结婚。”
林雅抬起头，直视陈默的眼睛：“陈默哥哥，你告诉我，这算恋爱吗？”
陈默不出话。
“我不让他们碰我，不是因为保守，是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因为我觉得恶心。一想到要和我不爱的人做那种事，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所以他们都觉得我有问题，觉得我性冷淡，觉得我……不正常。”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连我爸都这么。他我二十六岁了还这么‘幼稚’，我这样以后婚姻会出问题。所以他给我介绍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条件好，一个比一个急。他们都想快点结婚，快点生孩子，快点完成人生任务。”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真的有问题？为什么别的女孩都能坦然接受的事，我就接受不了？为什么我对那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以你昨晚……”陈默艰难地问。
“昨晚我是自愿的。”林雅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陈默，我知道你在利用我。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工作，为了你的事业。我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但我是认真的。我想试试，和一个我真正喜欢的人做这件事，会不会不一样。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不正常’。”
“那你……感觉怎么样？”陈默问出这个问题时，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林雅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疼。但……不恶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很安心。你吻我的时候，我心跳很快。虽然很疼，但我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这些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但陈默听出了其中的脆弱——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要用这种方式来验证自己是不是“正常”，要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能“爱”。
“雅，”陈默在床边坐下，双手捂住脸，“对不起。我昨晚不该……”
“不该什么？”林雅打断他，“不该来？不该答应我？陈默，昨晚是我求你留下的，是我主动抱你的。你不用道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其实该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怪物。我还有爱一个饶能力。”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陈默心里。他突然意识到，他昨晚以为的“牺牲”，在林雅那里，是一场救赎。他以为自己在完成一项龌龊的任务，而她却在完成一次自我确认。
这太讽刺了。
“陈默哥哥，”林雅轻声，“你不用有负担。我过，这三个月是给我自己的一个梦。现在梦开始了，我很开心。真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睡袍散开，露出修长的腿和那抹已经干涸的血迹。她毫不在意，赤脚走向浴室：“我去洗个澡。你可以再睡会儿，或者……如果你想走，也可以。”
浴室门关上了，很快传来水声。
陈默坐在床边，看着床单上那片暗红。在晨光中，那抹颜色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无声的指控。
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大二，和冰冰，在学校附近的旅馆。二十块钱一晚的房间，床单有霉味。两个人都很紧张，都很笨拙，结束后冰冰哭了，疼，但抱着他“我爱你”。那时他也“我爱你”，虽然现在想起来，他可能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后来和苏晴雪，他们的第一次是在出租屋里。她害羞得不敢开灯，结束后把头埋在他怀里很久不话。他问她怎么了，她“我觉得我把自己完全交给你了”。那时他感动，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
再后来……就没影后来”了。只有一次次欲望的释放，一次次亮后的陌生感，一次次在洗手间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
可是林雅不一样。她把她的第一次，给了她以为的“初恋”，给了这场明码标价的交易，给了这个正在利用她的男人。
而她还在谢谢他。
陈默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雨后的东莞格外清新，江面上有薄雾，远处的楼宇在雾中若隐若现。这座城市看起来干净、崭新、充满希望，就像林雅的人生表面那样——家境优渥，前途光明，人人羡慕。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那些光鲜背后，有多少无法言的孤独和扭曲。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林雅走出来，换上了家居服——简单的t恤和短裤，头发用毛巾包着。她脸上素净，没有化妆，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我煮了咖啡，”她，“要喝吗？”
陈默点点头。
两人坐在客厅的餐桌旁，谁也没话。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
“陈默，”林雅突然开口，“昨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我不会。”
“包括你公司的人。”她看着他，“我知道你们需要我爸爸的关系，我会帮你的。但昨晚的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清澈，没有算计，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她是真的不觉得被利用，或者，她觉得这种利用是公平的——她用她拥有的资源，换他三个月的陪伴；她用她的第一次，换一次“正常”的确认。
“好。”陈默。
“那……”林雅喝了口咖啡，“你今有什么安排？”
“上午要开个会，下午要去见几个商家。”
“需要我陪你吗？”
“下午可以。有你在，可能会顺利些。”
“那上午我先去趟我爸办公室，跟他一下你们业务的事。”林雅得很自然，像是在“我去买杯咖啡”一样轻松，“他今上午应该在。我让他给几个部门打个招呼，你们的手续能快一点。”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明明刚经历了人生重要的转变，却表现得如此平静，甚至已经开始为他筹划工作。这种冷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雅，”他忍不住问，“你真的……没事吗？”
林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身体？有点疼，但还好。你是心理？”
她放下咖啡杯，认真想了想：“实话，有点复杂。但总的来……是解脱。我终于不用再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了。我终于可以告诉我爸，我不是性冷淡，我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她看着陈默：“虽然你不是对的人，但至少，你是我喜欢的人。这就够了。”
陈默感到喉咙发紧。他想什么，但所有话都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手机响了，是工作群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是王磊发来的：「陈总，今上午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到公司？」
“你要走了？”林雅问。
“嗯，要开会。”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我送你到楼下。”
林雅坚持送他到电梯口。等电梯时，她突然：“陈默，昨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睡着后离开。”她，“谢谢你陪我到亮。”
电梯到了，门打开。
陈默走进去，转身面对她。林雅站在门外，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她微笑着，挥了挥手。
“晚上见？”她问。
“晚上见。”陈默。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的笑容被一点点切割，最后消失在门缝里。
电梯下降，失重感让陈默胃里一阵翻涌。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昨晚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酒吧的灯光，林雅的眼泪，她靠在他怀里的颤抖，她问“可以抱着我吗”时心翼翼的语气，还有今早床单上那片暗红……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晴雪：「昨晚睡得好吗？」
简单的问候，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陈默脸上。
他该怎么回答？我睡得不好，因为我和别的女人睡了，而且她还是第一次？
我睡得不好，因为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卑鄙？
我睡得不好，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最后他只回复：「还好。你呢？」
苏晴雪很快回：「我也还好。就是有点想你。」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有点想你”。简单的四个字，却像四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想，如果苏晴雪知道此刻他刚从林雅的公寓出来，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知道床单上那片血，她还会“想你”吗？
大概不会了。大概会永远离开他，带着失望，带着心碎，带着所有被他辜负的信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堂里人来人往，都是赶着上班的白领。陈默走出去，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曾晴：「今感觉宝宝动得特别频繁，是不是知道爸爸要来了？」
陈默想起来，今是周三，下午要陪曾晴产检。
他回复：「下午两点，医院见。」
然后他打开打车软件，输入公司地址。
车来了，他坐进去，报出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很健谈：“这么早去上班啊？在哪个公司？”
“阿里巴巴。”
“哟！大公司啊！年轻人有前途！”
陈默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东莞的早晨很忙碌，早餐摊冒着热气，学生背着书包，上班族匆匆赶路。每个人都活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掌控人生。
但陈默知道，有些轨道一旦偏离，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此刻的他，坐在去公司的车上，身上还残留着林雅的洗发水味道，口袋里装着苏晴雪寄来的那枚银戒指，手机里存着曾晴的产检预约，脑子里回响着周总那句“必须拿下”。
所有这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而他，是网中央那只挣扎的飞蛾。
明知前方是火，却只能往前飞。
因为回头，是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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